上午的时间被拉得很长。
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，而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，像暴风雨前被压低的空气，连呼吸都显得多余。窗外偶尔有车经过，声音被玻璃削弱，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，从现实边缘滑过去。
我坐在客厅一角的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。
没人管我在做什么。
这种“没人管”，并不意味着被忽视，而是一种更隐秘的注视——只要我一抬头，就会发现视线从不同的方向落回来，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像潮水。
仔仔在窗边清理零件，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被他控制得极低；熙蒙戴着耳塞，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像是另一种语言；胡枫在整理文件，小辛躺在地毯上打游戏，偶尔低声骂一句。
熙旺不在视线里。
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这件事本身，让我有些分心。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心里觉得很意外，为什么这么在意，难道是因为他更有话语权？更让人安心？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…
中午的光线终于穿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留下一小块明亮的形状。我盯着那块光看了很久，久到它慢慢移动，像时间在屋子里留下的唯一证据。
就在那时，门铃响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。
屋里的所有动作，在同一秒停下。
没有人说话。
空气骤然收紧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。我坐直了身子看着门口，其他人也停下动作转而变成一种戒备的状态。
我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，只觉得那一声门铃在脑子里回荡。
第二声响起之后，熙旺不慌不忙从走廊尽头出现，他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。
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，我正想着呢就看他挡在我身前，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我。
不像是刻意的动作。
更像是身体先一步做出的判断。
熙旺（低声）：“坐着。”
他的语气不重，却不容置疑。
我没有问为什么，只是依旧坐在沙发上。
小辛已经站起身，把手机收进兜里。
小辛（压低声音）：“不是约好的时间。”
胡枫走到门侧，却没有立刻开门。
胡枫“谁的？”
熙蒙看了一眼屏幕。
熙蒙“楼下摄像头显示看是独行，目前没尾巴。”
熙蒙（停顿）：“不认识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我后背一凉。
不认识，意味着不在规则内。
门铃声再次响起。
比前两声更短，更急。
我下意识攥紧了杯子。
水溢出来，顺着指尖滑下，我却没感觉到冷。
就在我以为有人会让我回房间、或者被推到更安全的位置时——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熙旺只是站在那里。
像一道屏障。
他没有回头，却仿佛知道我在看他。
熙旺“别怕。”
这两个字很轻。
却不是对空气说的。
胡枫终于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，穿着普通，手里拿着文件袋，看起来甚至有点局促。
陌生人：“你好，我是来找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熙旺向前半步，视线平直而冷。
熙旺“找错了。”
陌生人愣了一下。
陌生人：“可地址是——”
胡枫（打断）：“这里不接待。”
他的语气礼貌，却没有留下任何余地。
对方犹豫了几秒，视线在屋内扫了一眼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目光，越过所有人，落在我身上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我清楚地感觉到——
那是一种评估的目光。
不是好奇。
是衡量。
下一秒，熙旺彻底挡住了视线。
熙旺（语气冷下来）：“看够了吗？”
陌生人明显察觉到不对，后退了一步。
陌生人：“抱歉，我可能真的走错了。”
门被关上。
反锁的声音清晰而干脆。
屋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小辛第一个松了口气。
小辛“吓我一跳，还以为谁胆子这么肥。”
熙蒙重新戴上耳塞，查看监控录像，确认那人走远后又开始忙自己手头上的事了。
熙蒙“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我抬头。
林知夜“那是——？”
熙旺这才回头看我。
他的目光很深，却没有压迫感。
熙旺“不重要了。”
我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发紧。
因为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刚才那一瞬间，
他们所有人的第一反应，
不是“怎么处理麻烦”，
而是——
不让那道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有人曾经写过：
“真正的庇护，并非高墙，而是有人愿意站在你前面。”
我低下头，看着已经洒湿的地毯。
那点水渍很快就会干掉。
可有些东西，一旦发生，
就再也回不到“只是暂住”的位置了。
我被提前一步保护了。
而我清楚地知道——
这一步，
他们替我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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