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

巴黎的天空是一种被水洗过的、清澈的灰蓝色。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，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我和熙旺提前二十分钟到达老橡树咖啡馆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夹克，里面是简单的黑色T恤，看起来比平时随意，但眼神锐利。伤口应该还在疼，但他走路的姿态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。

老板让看到我们，点了点头，指向靠窗的第二个位置——那个仿佛已经成为我们专用座位的地方。

“泰勒先生说他会准时到。”让压低声音说，“需要什么随时叫我。”

熙旺“两杯黑咖啡，谢谢。”

我们在老位置坐下。窗外，圣路易岛的街道在雨后显得格外宁静。几个游客在拍照，居民推着购物车走过，一切都那么平常。

但我知道，平静只是表象。胡枫和阿威就在附近，小辛在两条街外的车里待命，熙蒙在公寓里监控着一切。我们不是来喝咖啡的，我们是来赴一场可能决定命运的会面。

三点整，门上的风铃响了。

熙泰走进来。他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风衣，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，没打领带，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随意。看到我们，他笑了笑，径直走过来。

熙泰“很准时嘛，大哥。”（在我们对面坐下，对走过来的让说）“一杯浓缩，谢谢。”

让点头离开。咖啡馆里除了我们，只有角落里一对低声交谈的学生，和吧台后擦杯子的让。

熙泰“那么，表呢？”

熙旺从夹克内袋里取出丝绒盒子，推到桌子中央。熙泰没有立刻打开，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盒子的表面，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
熙泰“七万欧元，比我想的便宜。看来你们运气不错。”

林知夜“那个5号……”

熙泰“哦，他啊。倒霉的家伙。不过放心，只是皮外伤，在医院观察两天就能出院。巴黎的治安啊，真是越来越差了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眼睛一直盯着熙旺，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。

熙旺“表你检查一下。确认好了，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。”

熙泰终于打开盒子。他拿起怀表，打开表盖，看了看那行德文，然后合上。动作流畅自然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
但他没有检查机芯。

熙泰“很好，完好无损。”（把表放进口袋，拿出一张银行卡💳）“这里是尾款，十万欧元。密码是六个零，我建议你们尽快转走。”

熙旺“你不需要检查一下机芯吗？万一走时不准……”

熙泰“老表了，走时准不准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它完整地到了我手里。这就够了。”
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但我们都知道他在说谎。如果只是为了收藏，不会在意机芯里那个小小的钛合金零件。如果发现了零件不见，不会这么平静。

只有一个解释：他知道我们发现了秘密，但他不在乎。或者说，他早就料到我们会发现。

熙泰“好了，交易完成。你们可以继续在巴黎生活，用我给你们的钱，过你们想过的日子。只要别惹麻烦，‘暗影’那边我会处理。”

熙旺“你要怎么处理？”

熙泰“让他们暂时……忙点别的事。”（放下咖啡杯）“不过，我也只能保证一个月。一个月后，他们还是会找过来。那时候，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
林知夜“一个月……”

熙泰“足够你们准备撤离，或者……找到反击的方法。顺便问一句，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继续躲躲藏藏，还是……做点别的？”

熙旺“我们想留下来。在巴黎，重新开始。”

熙泰“重新开始？”（挑眉）“以什么身份？留学生？艺术家？健身教练？”

熙旺“普通人。过普通人的生活。”

熙泰“普通人的生活……”（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，像是嘲讽，又像是……羡慕）“好啊，那就祝你们成功。不过，在巴黎当普通人，可不容易。房租、账单、工作、身份……每一样都能压死人。”

熙旺“这一点我们知道。”

熙泰“知道就好。”（站起身，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）“咖啡我请。”

熙泰“那，我先走了。祝你们在巴黎……生活愉快。”

他转身走向门口，风铃响动，身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。

我们又在咖啡馆坐了十分钟，确认他走远了，才起身离开。

走出咖啡馆时，阳光正好。雨后清新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梧桐叶的气息。圣路易岛安静如常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熙旺“他发现了。”（回公寓的路上，熙旺忽然说）

林知夜“什么？”

熙旺“他知道我们取出了那个零件，但他不在乎。又或许那本来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——让我们发现，让我们知道，但又不点破。”

林知夜“可是……这样做是为什么？”

熙旺“因为他在观察。观察我们会怎么做，会怎么选择。那块金属箔……可能是饵，也可能是礼物。”

熙旺“也许。”（停下脚步，看向塞纳河对岸的巴黎圣母院）“也许他是想给我们一个机会，一个……改变命运的机会。”

我们回到公寓时，其他人都在客厅里等着。仔仔第一个迎上来：

仔仔“怎么样？”

熙旺“表给他了，钱拿到了。”（把那张卡放在桌上）“他没检查机芯，也没提金属箔的事。”

熙蒙“果然。我查了那个5号的资料。他叫亨利·杜邦，退休的外交官，也是‘午夜俱乐部’的资深成员。今早的新闻说，他昨晚在回家途中遇到抢劫，轻微脑震荡，财物被抢。警方初步判断是随机作案，但……”

胡枫“但我们都清楚不是。”

小辛“所以熙泰在清理可能的竞争者。也顺便……警告我们。”

熙旺“是警告，也是保护。他让我们知道，巴黎有危险，但也有他在。”

客厅里沉默下来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一切都那么平静，但平静之下，暗流汹涌。

仔仔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
熙旺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我们，看着窗外的巴黎。这座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美丽，复杂，充满未知。

熙旺“我们留下来。在巴黎，重新开始。用这一个月的时间，建立新的生活，积累资源，做好准备。等‘暗影’找过来时，我们不再是逃亡者，而是……有备而战。”

熙蒙“那金属箔呢？”

熙旺“你继续破解。但还是小心点。这个东西可能是钥匙，也可能是炸弹。在完全弄清楚之前，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
熙蒙“明白。”

熙旺“另外，语言学校继续上，工作继续做。我们要真的在巴黎生活下来，而不只是演戏。越真实，就越安全。”

小辛“那钱……”

熙旺“分成几部分。一部分做生活费，一部分做紧急备用金，一部分……投资。熙蒙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安全的小生意可以做，不需要太大，能维持运转就行。”

熙蒙“好。”

熙旺“还有，从今天开始，我们不再只是逃亡者。我们是生活在巴黎的普通人，有工作，有学习，有生活。过去的那些事……暂时放下。至少，在白天放下。”

这话说得很轻，但每个人都听懂了。白天，我们是林知夜、林仔、胡枫、小辛、阿威、熙蒙、熙旺。晚上，当夜色降临，我们才是那支曾经在刀尖上行走的队伍。

胡枫“明白了。”

小辛“那我去准备晚餐。”（起身往厨房走）“庆祝我们在巴黎……活过了第一周。”

晚餐是简单的煎牛排和沙拉，配上长棍面包和红酒。我们围坐在餐桌旁，像一家人一样分享食物，聊着白天发生的琐事——语言学校的趣闻，舞蹈工作室的学员，超市的特价商品……

有那么一瞬间，我几乎要相信，这就是我们真实的生活。普通，平静，安稳。

直到晚餐后，熙蒙拿着那片金属箔走进客厅，表情严肃。

熙蒙“我初步分析了一下。这上面的加密方式……我从未见过。不是现有的任何一种算法，更像是……全新的技术。”

熙旺“能破解吗？”

熙蒙“需要时间，可能很长。但更关键的是，我发现这上面除了数据，还有一个……定位信号。”

熙旺“什么？”

熙蒙“虽然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”（调出分析图）“这个金属箔本身在向外发送信号，频率极低，波段特殊。如果不是我特意检查，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
阿威“所以这不是普通的存储介质。这是追踪器。”

胡枫“或者说，是信标？”

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。窗外的巴黎夜色渐深，远处铁塔的灯光准时亮起，在夜空中璀璨夺目。

仔仔“熙泰知道吗？”

熙旺“他一定知道。也许，这就是他真正的目的——让我们带着这个信标，在巴黎生活。这样，他就能随时知道我们在哪里，在做什么。”

小辛“那我们要毁掉它吗？”

熙旺“不，先留着。但要想办法屏蔽信号，或者……发送假信号。”

熙蒙“我可以试试。但这种技术太先进，我没有把握。”

熙旺“尽力而为。另外，从明天开始，我们分两组生活。一组继续‘普通生活’，一组负责安保和监控。轮班制，确保任何时候都有人在警戒。”

会议结束后，我回到房间。窗外的巴黎，夜色温柔。但我知道，这温柔之下，隐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暗流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索菲，语言学校的那个瑞士女孩。

“知夜，周末的艺术沙龙，你真的不来吗？有很多有趣的艺术家会来，还有免费的酒和小吃！”

我看着这条信息，犹豫了很久，然后回复：

“好啊，地址和时间发我一下。”

发送。

然后，我删掉了信息记录。

戏还要继续演。白天，我是林知夜，索邦大学的留学生，周末会去参加艺术沙龙。晚上，我是这个逃亡小队的联络人，在巴黎的夜色中寻找生存的可能。

两种身份，两种生活，在我身上重叠。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，也许，都是真的。

窗外的钟声又响了。十点整。

巴黎的夜晚，才刚刚开始。

而我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，继续着这场没有剧本的演出。

明天，还有课要上，有作业要写，有生活要过。

还有，一场看不见的战争，要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