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爬满茶啊二中的教学楼栏杆,初三(3)班的灯光还亮着半间。放学铃声停了快半个小时,同学们早已背着书包匆匆踏上归途,唯有靠窗的角落,还留着两个身影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教室里,清晰得能听清每一笔的轻重。
黄月生低着头,眉头拧成一道浅痕,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穿梭,遇上卡壳的数学题,便猛地顿住,视线死死钉在题干上,眼底没了往日的慵懒涣散,只剩一股不服输的执拗。桌角的台灯是他特意让司机送来的,暖黄色的光圈刚好圈住自己的桌面,特意往旁边偏了两寸——他怕强光晃到斜后桌的苏清媛,耽误她整理错题本。
自从暗下决心要追上苏清媛,要陪着她一起考去松北中学、一起出国读大学,黄月生就彻底断了从前的荒唐日子。逃课打球的念头没了,上课蒙头大睡的毛病改了,口袋里常年揣着的游戏机,换成了巴掌大的便携错题本。以前的他,放学铃一响,必定是第一个冲出教室,跟着外班的王强泡在球场待到天黑;而现在,他是班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人,熬夜刷题熬到眼皮打架是常态,桌面的草稿纸堆得像座小小的山丘,数学课本上的空白处,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,哪怕很多知识点嚼起来晦涩难懂,他也从没说过一句“算了”。
“吱呀——”
身旁的椅子被轻轻拉动,细微的声响让黄月生猛地回神。转头的瞬间,他撞进苏清媛温柔的眼眸里,她已经收拾好书包,指尖还捏着错题本的边角,语气软软的,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:“别熬太晚了,都六点半了,再不走,天黑了路上不安全。”
她看得太清楚,这段时间黄月生的蜕变。他不再是那个嚣张跋扈、抢她作业抄的混世魔王,不再是那个摆烂度日、让人头疼的拖油瓶,他在一点点发力,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,笨拙又坚定地往前走。
黄月生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红,连忙停下笔,挠了挠后脑勺,语气里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局促:“没事,我再啃两道题就走,就差一点点,就能弄懂了。”
说话间,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桌肚,里面躺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保温餐盒。那是家里阿姨特意给他做的营养餐,全麦三明治、低糖沙拉、新鲜浆果,还有一小盒补气血的红枣羹。阿姨得知他要专心补习,特意查了初三学子的营养食谱,每一份都做得精致又清淡,低糖低脂,既补体力,又不会让人刷题时犯困。
这份额外的餐盒,是他特意叮嘱阿姨多做的。他观察了很久,苏清媛每天中午都只啃一份简单的盒饭,不爱吃甜,不爱吃油腻,更不碰香菜,心里忍不住发酸,便想着用这种不起眼的方式,悄悄照顾她。
他嘴硬,拉不下脸直白地说“给你带的”,更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,只能用这种笨拙的举动,把温柔藏在餐盒里。
“给你。”
苏清媛忽然伸出手,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,玻璃杯外壁的温度不烫不凉,刚好适合入口。她的指尖微微蜷着,语气带着几分腼腆:“你每天熬夜刷题,喝点牛奶补补体力,别硬扛,伤了身体不值当。”
黄月生彻底愣住了,伸手接过牛奶的瞬间,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,暖得他心底发烫。他攥着玻璃杯,指尖微微用力,看着苏清媛眼底的真诚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,嘴上却依旧嘴硬别扭:“我……我不爱喝牛奶,就是怕你浪费,才勉强收下的。”
苏清媛看着他泛红的耳根,眼底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没有点破他的口是心非,只是轻轻点头:“好,那你记得喝。我先走了,明天一早,我再来给你讲这两道卡壳的数学题。”
“好!路上小心!”
黄月生连忙点头,目光死死黏着苏清媛的背影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脚步声彻底远去,他才小心翼翼地从桌肚里拿出那份额外的保温餐盒。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盒身,他的心里甜丝丝的,像悄悄偷喝了一勺蜜。
他没有立刻开动自己的那份,而是飞快拿出手机,给家里的阿姨发了一条微信:【阿姨,明天的营养餐再多做一份,还是今天的规格,低糖,一定不要放香菜,麻烦您了。】
发送完消息,他端起那杯温牛奶,仰头一饮而尽。牛奶的香气在舌尖蔓延开来,没有他想象中的腻味,只有淡淡的清甜——他哪里不知道,苏清媛是特意给他加了低糖蜂蜜,她清楚地记得,他最讨厌纯牛奶的腥气。
其实,黄月生从来都不是真的不爱喝牛奶。只是以前,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给他泡过一杯温牛奶,从来没有人这样心疼他的熬夜,从来没有人这样,默默陪着他一起努力,一起奔赴远方。
从那天起,初三(3)班的教室里,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。
每天早上,黄月生都会提前半个小时赶到教室。趁着教室里空无一人,他飞快地把保温餐盒塞进苏清媛的桌肚,再附上一张小小的便利贴,上面只有潦草的三个字【别浪费】。字迹歪歪扭扭,却写得格外认真,他从来不敢留下自己的名字,放完餐盒就立刻逃回自己的座位,趴在桌子上假装熟睡,耳朵却绷得笔直,连呼吸都放轻,生怕被赶来的苏清媛撞见。
而苏清媛,每天都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。她亲手给黄月生泡一杯温牛奶,轻轻放在他的桌角,温度掐得刚刚好,既能提神,又不会烫嘴。她知道黄月生熬夜刷题辛苦,特意让家里阿姨准备了上好的奶粉,偶尔还会加一点点核桃粉,帮他补充脑力;她更记得,他有低血糖,每次泡牛奶时,都会悄悄放一颗冰糖。
他们都是出身豪门的孩子,却都默契地隐瞒着自己的家境,低调地在茶啊二中求学。苏清媛的作业本,是家里专属打印店装订的,每页都有淡淡的防水覆膜,看似普通,实则造价不菲;黄月生口袋里的橘子糖,是司机特意从欧洲代购的低糖款,专为他的低血糖体质定制,他从来不会轻易分给别人,却唯独给苏清媛留了满满一包,悄悄放进她的笔袋里,还附上一句【低血糖的时候吃】。
这份笨拙又温柔的互相馈赠,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,没有明目张胆的偏爱,没有刻意张扬的告白,却藏着两个少年少女最青涩、最真挚的心意,藏着他们之间,一点点慢慢升温的羁绊。
周三的清晨,苏清媛走进教室,刚坐下,手就摸到了桌肚里温热的保温餐盒。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底,她的嘴角瞬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,久久没有散去。
她轻轻打开餐盒,看着里面精致的低糖沙拉和全麦三明治,抬头悄悄看向斜前排的黄月生。他正趴在桌子上,耳朵却悄悄泛着红,肩膀绷得笔直,明明眼皮还在轻轻颤动,却装作一副睡得很沉的样子,模样笨拙又可爱。
苏清媛拿出手机,悄悄拍了一张餐盒的照片,小心翼翼存进专属相册——这是她珍藏的小美好,是黄月生蜕变的最好证明,是他们之间,独一无二的羁绊见证。她拿起那张潦草的便利贴,轻轻叠好,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,和那包黄月生送她的欧洲橘子糖放在一起,好好珍藏。
课间的时候,孙贝戒颠颠地凑到黄月生身边,胳膊肘怼了怼他的胳膊,挤眉弄眼地调侃:“月哥,你老实交代,你每天多带一份营养餐,是不是给苏清媛的?我都看到好几次了,你还嘴硬说自己吃不完!”
孙贝戒是黄月生唯一的铁哥们,也是唯一一个看穿他心思的人。这段时间,他跟着黄月生一起留在教室刷题,看着黄月生的努力,看着黄月生对苏清媛的小心翼翼,早就把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。
黄月生猛地瞪了他一眼,伸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,却没有真的生气:“少胡说八道!我就是吃不完,扔了浪费,给她吃怎么了?我们是同学,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?”
“好好好,互相帮助!”孙贝戒嘿嘿一笑,识趣地不再调侃,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,“月哥,我可都看明白了,苏清媛对你也超好,每天都给你泡温牛奶,还记着你低血糖,你俩这就是双向奔赴!”
“滚蛋!”
黄月生的脸颊瞬间红透了,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,嘴里恶狠狠地骂着孙贝戒,心脏却像被说中了心事,“咚咚咚”地跳个不停,快得都要跳出胸膛。
双向奔赴吗?
他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斜后桌的苏清媛。她正低着头,认真地背诵英语单词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。阳光透过窗户,落在她的发梢,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模样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那一刻,黄月生的心底,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执念。
他要更加努力,要更快地追上她的脚步,要配得上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。他要考上松北中学,要陪着她一起出国读大学,要把这份笨拙的互相陪伴,变成真正的双向奔赴,要一辈子,护着这个温柔待他、陪着他蜕变的女生。
傍晚时分,黄月生依旧是班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人。
他喝着苏清媛给他泡的温牛奶,看着桌肚里那个空空的保温餐盒——那是苏清媛吃完后,悄悄擦干净放回来的,盒盖边缘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。一股满满的成就感,顺着心底蔓延开来。
他拿起笔,在草稿纸的角落,轻轻写下了“苏清媛”三个字。一笔一划,格外认真,格外郑重,每一笔都藏着他不敢言说的喜欢。写完之后,他又猛地反应过来,脸颊瞬间泛红,飞快地用笔尖把那三个字涂掉,只留下一团深深的墨迹,像他藏在心底,小心翼翼、不敢轻易触碰的心意。
桌角的草稿纸堆得很高,每一张都写满了解题步骤,每一页都藏着他的努力,藏着他的执念,藏着他对苏清媛,最青涩、最真挚、最小心翼翼的喜欢。
夜色渐浓,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,暖黄色的光线照亮了黄月生前行的道路。他背着装满书本和笔记的书包,脚步坚定而有力,再也不是那个漫无目的、摆烂度日、浑浑噩噩的混世魔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