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课间操刚散场,阳光把茶啊二中的塑胶跑道晒得发烫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橡胶味和青草的气息。各班同学排着松散的队伍往教学楼走,喧闹的人声顺着风飘得很远,夹杂着男生们的打闹声和女生们的低语声。
苏清媛抱着一摞刚从教务处领来的英语作业本,走在队伍的外侧,步伐轻盈而平缓。她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,领口扣得整齐,碎发被风吹得贴在光洁的额角,眉眼清冷,像一株沾着晨露的兰草,安静得让人不忍打扰。自从转到茶啊二中,她凭着稳居年级第一的成绩和温和内敛的性子,赢得了老师的偏爱,却也无意间招惹了一些人的嫉妒——那些成绩平平、无所事事的男生,总爱凭着臆测,对她嚼舌根。
“喂,你们看她那样子,装什么清高?”
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,从斜后方传来,不大,却足够让身边的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。苏清媛的脚步微微一顿,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作业本的边缘,却没有回头,只是默默加快了一点步伐。
她认得那个声音,是隔壁二班的张强,一个整天逃课打架、成绩垫底的男生。前几天,张强就曾在走廊里调侃她“仗着家里有钱,走后门进的重点班”,当时她只是当作耳旁风,不曾想,这个人竟然得寸进尺,再次出言不逊。
“可不是嘛,长得一副娇生惯养的样子,听说她爸妈都是做生意的,指不定花了多少钱,才把她塞进我们学校的重点班呢!”另一个男生附和着,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,“成绩好又怎么样?还不是靠着富二代家境撑腰,说不定那些卷子都是提前看过的!”
“靠着富二代家境走后门”——这句话,像一根细小的针,狠狠扎在空气里,也扎在了不远处一个人的心上。
黄月生原本正和王强勾肩搭背,慢悠悠地走着,手里还转着一支快要断芯的铅笔,一脸吊儿郎当的混世模样。他逃课惯了,就连课间操也是敷衍了事,满脑子都是放学后去哪里打球,压根没心思关注身边的琐事。可刚才那几句调侃,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,尤其是那句针对苏清媛的污蔑,让他浑身的戾气瞬间就炸了。
在别人眼里,他是茶啊二中人人避之不及的混世魔王,打架逃课样样精通,脾气暴躁得像一头随时会发怒的小兽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苏清媛是那个例外——是那个会在他上课打呼时,轻轻戳他后背提醒他的人;是那个会在他低血糖头晕时,默默递来一颗糖的人;是那个明明看着清冷,却始终温柔待他的人。
这个人,是他自己可以偶尔调侃、偶尔耍赖的人,却绝不容许别人污蔑半句,欺负分毫。
“你他妈再说一遍?”
黄月生猛地停下脚步,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冷,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吊儿郎当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一把甩开王强的胳膊,眼神凌厉得像淬了冰,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嚼舌根的二班男生。
王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,连忙拉住他:“月哥,算了算了,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,别跟他们一般见识!”王强太了解黄月生的脾气了,一旦炸毛,必定会动手,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自己——张强那几个人,向来是抱团取暖,人多势众。
可黄月生哪里听得进去?他一把挣开王强的手,脚步沉重地朝着张强走去,每一步都踩得塑胶跑道发出轻微的声响,周身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开来,只剩下他越来越沉的气息。
张强等人也没想到,自己的几句调侃,竟然会引来黄月生的注意。他们虽然嚣张,但也知道黄月生的厉害——这个人打架不要命,哪怕是一对一,他们也未必是对手。一时间,几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,语气也弱了几分,却还是强装镇定。
“黄月生,我们说话,关你什么事?”张强梗着脖子,硬着头皮说道,“我们又没说你,你少多管闲事!”
“没说我?”黄月生冷笑一声,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盯着张强,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,“苏清媛是我同班同学,你们污蔑她,就是跟我过不去。刚才那句话,你给我道歉,不然,今天我就让你知道,什么叫多管闲事。”
“道歉?不可能!”张强被他的态度激怒,又想着自己这边人多,底气瞬间足了起来,“我们说的是实话!她本来就是走后门进来的,难道还不许我们说了?黄月生,你别以为你能打架,就能为所欲为!”
这句话,彻底点燃了黄月生的怒火。
他懒得再跟张强废话,一把揪住张强的衣领,力道大得让张强瞬间喘不过气来。“实话?我看你是满嘴放屁!”黄月生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苏清媛的成绩,是她熬了无数个深夜换来的;她的人品,比你这种只会背后嚼舌根的垃圾强一百倍、一千倍!”
“你敢骂我?”张强气得满脸通红,伸手就要去推黄月生,“黄月生,你找死!”
“找死的是你!”
黄月生眼神一狠,松开揪住他衣领的手,一拳就挥了过去,狠狠砸在张强的脸颊上。沉闷的撞击声响起,张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嘴角瞬间渗出血丝。
他的同伴们见状,顿时慌了,却还是一窝蜂地冲了上来,围着黄月生就打。“兄弟们,一起上!揍他!”
王强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,想要冲上去帮忙,却被黄月生回头一眼喝住:“别过来!我自己的事,我自己解决!”
黄月生从来都不是一个怕事的人,更何况,这一次,是为了护着苏清媛。
他身形挺拔,打架向来利落,哪怕面对三四个人的围攻,也丝毫没有退缩。一拳一拳挥出去,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,身上挨了好几下重击,肩膀发麻,脸颊也被人砸中了一拳,传来阵阵刺痛,可他却浑然不觉,眼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打倒这些人,为苏清媛讨回公道。
他原本可以不用这么狼狈。
他的父亲是东北实业豪门的掌舵人,人脉遍布南北,只要他掏出手机,给司机打一个电话,不出十分钟,张强这些人,还有他们的家人,都会为此付出代价。甚至不用他开口,只要司机得知他受了委屈,都会主动出面摆平一切。
可他没有。
他不想靠着家族的光环,靠着父母的人脉,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。他想靠自己的力量,靠自己的拳头,去守住这份温柔,去护住这个总是默默对他好的姑娘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苏清媛是他黄月生护着的人,以后,谁都不能再污蔑她,欺负她。
操场之上,混乱不堪。拳打脚踢的声音,辱骂的声音,还有围观同学的惊呼声音,交织在一起。黄月生孤身一人,对抗着三四个人,身上沾满了灰尘,脸颊上的淤青越来越明显,嘴角也渗了血,可他的眼神,却依旧坚定而凌厉,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。
他像一头孤勇的小兽,拼尽全力,守护着自己的领地,守护着自己的偏爱。
而这一切,都被匆匆赶来的苏清媛,看在了眼里。
刚才她听到动静,心里莫名的不安,下意识地就朝着操场跑来。当她看到那个孤身一人,被好几个人围攻,却依旧不肯低头的身影时,她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那是黄月生。
是那个上课只会打呼、逃课只会打球的混世魔王;是那个会抢她的作业抄、会跟她嘴硬耍赖的少年;是那个明明看起来浑身是刺,却会在她低血糖时,默默递来进口橘子糖的人。
此刻的他,浑身是伤,狼狈不堪,却依旧目光如炬,拼尽全力,为她出头。
“黄月生!”
苏清媛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穿透了操场上的混乱,传入了黄月生的耳朵里。
黄月生挥出去的拳头,瞬间顿住。
他猛地回头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,当他看到站在不远处,脸色苍白,眼里满是慌乱和心疼的苏清媛时,周身的戾气,瞬间消散了大半,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。
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。
不想让她看到,这个总是在她面前装得无所不能的混世魔王,其实也会受伤,也会狼狈不堪。
“清媛,你怎么来了?”黄月生的声音,有些沙哑,脸颊上的刺痛越来越明显,可他却还是强装镇定,对着苏清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。
张强等人见状,也不敢再轻易动手,只是远远地站着,眼神里还有一丝不甘,却再也不敢上前半步。
苏清媛没有说话,只是快步朝着黄月生跑去。她的脚步很快,裙摆随风飘动,眼里的心疼,越来越浓,浓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跑到黄月生面前,她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他布满淤青的脸颊上,落在他渗出血丝的嘴角上,落在他沾满灰尘的校服上,指尖下意识地颤抖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这么傻?”她的声音,轻轻的,带着一丝哽咽,“他们人多,你为什么不躲开?为什么要一个人硬扛?”
黄月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心疼,心里瞬间一暖,所有的疼痛和狼狈,都仿佛烟消云散了。他嘴硬地挠了挠头,笑着说:“傻什么?他们污蔑你,我不能看着不管。我是男人,护着你,是应该的。”
这句话,说得坦荡而坚定,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,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。
苏清媛看着他,再也忍不住,伸出自己的右手,指尖轻轻的,小心翼翼地,拂过他脸颊上的灰尘。
她的指尖,柔软而温暖,像春日里的微风,轻轻拂过他的肌肤,驱散了他所有的疲惫和疼痛。
这是苏清媛第一次,主动伸手触碰他。
黄月生的身体,瞬间僵住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她指尖的温度,能清晰地闻到,她身上淡淡的书香气息,心跳瞬间变得飞快,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,咚咚咚地跳个不停,几乎要冲出胸膛。
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,看着她眼里浓浓的心疼,忽然觉得,刚才挨的那些拳头,受的那些伤,都值了。
哪怕浑身是伤,哪怕狼狈不堪,只要能换来她的一句关心,一份心疼,只要能护住她,一切都值得。
苏清媛擦掉他脸颊上的灰尘,看着他依旧凌厉却带着一丝慌乱的眼神,轻轻说道:“别再打了,好不好?我们回去吧。”
她的声音,温柔而坚定,像一束光,照亮了黄月生满身的戾气和孤勇。
黄月生看着她,重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,却无比坚定:“好。都听你的。”
他转头,眼神凌厉地扫过张强等人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今天,我看在清媛的面子上,放过你们。以后,再让我听到你们污蔑她一句,我绝不饶你们!”
张强等人浑身一哆嗦,连忙点头,哪里还敢有半句反驳。
黄月生不再看他们,转过身,跟着苏清媛,一步步朝着操场外走去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一个身形挺拔,浑身是伤,却依旧目光坚定;一个身姿轻盈,眉眼温柔,却始终紧紧陪着他。
身上的疼痛越来越明显,可黄月生的心里,却暖暖的,甜甜的。
他忽然明白,原来,被人心疼,被人牵挂,是这样一种美好的感觉。
原来,比起打架逃课的荒芜时光,这样拼尽全力去护着一个人,这样陪着一个人,并肩前行,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。
而苏清媛,看着身边这个浑身是伤,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少年,指尖的触感还停留在他脸颊的淤青上,心里的心疼,越来越浓。
她知道,这个看起来浑身是刺的混世魔王,其实骨子里,是一个极其温柔,极其孤勇的人。
他用自己最笨拙,最滚烫的方式,守护着她的尊严,守护着她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