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，阳光透过教室窗户，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英语早读课的铃声刚响，走廊里还残留着零星的喧闹，教室里却已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，混杂着翻书的沙沙声，构成初三特有的紧张旋律。
黄月生趴在桌上，盯着英语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单词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以前的英语早读对他来说，简直是种煎熬——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像绕口令一样拗口，念着念着就串了调，听写更是从没得过像样的分数，每次都是老师重点“关照”的对象。可最近，这份头疼的早读课，却成了他最期待的时刻。
原因很简单，苏清媛就坐在他斜后方，隔着一条过道。
少女总是早早到教室，拿出英语书轻声朗读，声音清澈柔和，像春雨落在湖面，带着独特的韵律。偶尔他读得实在离谱，她会停下笔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纠正：“‘pronunciation’重音在第二个音节，不是第一个。”“‘occasion’的‘c’发/s/音，不是/k/。”
每次听到她的纠正，黄月生都会假装漫不经心地“哦”一声，心里却像揣了颗糖，甜丝丝的。他会偷偷放慢语速，等着她的声音再次响起，那细微的互动，成了他早读课上最隐秘的期待。
“黄月生，别趴着！”英语老师拿着课本走过来，敲了敲他的桌子，“昨天让你背的单词，等会儿抽查听写，可别再像上次一样全军覆没了。”
老师的话引来周围同学的窃笑，黄月生猛地直起身，脸颊有点发烫。他知道，自己英语差是全班公认的事实，以前的听写，他的本子上永远是红叉遍地，被老师调侃“能把英语写成甲骨文”。
“知道了老师。”他嘟囔着，赶紧拿起笔，指尖却有点发紧。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准备——苏清媛前几天特意帮他整理了一本单词本，是用和公式卡一样的淡蓝色卡纸装订的，上面按单元分类，每个单词都标注了音标、词性和常用搭配，难记的单词旁边还画了小小的示意图，比如“elephant”旁边就画了个简笔画大象，可爱又好记。更贴心的是，苏清媛还把他之前听写错的单词单独列了一页，标注了易错点，比如“commitment”的双写“m”和“t”，她特意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为了不辜负这份心意，他连着三个晚上都熬夜背单词，台灯亮到凌晨。那些原本拗口的单词，在他反复念叨中，竟然慢慢刻进了脑子里。有时候背到犯困，他就摸出书包里的橘子糖，含一颗在嘴里，甜丝丝的味道蔓延开来，瞬间就清醒了不少——这是他和苏清媛的约定，等考好了就请她吃橘子糖，现在先自己“预支”几颗，算是给自己的奖励。
“好了，安静！现在开始听写。”英语老师走到讲台前，翻开课本，“拿出听写本，只写英文，不写中文意思。第一个单词，accompany。”
黄月生握紧笔，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，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单词本上的标注——“accompany，v. 陪伴，伴随，搭配accompany sb. to sp.”，他毫不犹豫地写下单词，一笔一划，比平时认真了不止一倍。
“第二个，govern。”
“第三个，gentle。”
“第四个，occasion。”
老师的声音平稳地念着，黄月生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。以前听写时那种抓耳挠腮、一个单词都想不起来的窘迫感，这次竟然完全没有出现。苏清媛整理的单词本像一本“秘籍”，每个单词的模样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，他甚至能想起哪个单词旁边画了小图案，哪个单词有特别的记忆口诀。
“最后一个，commitment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母，黄月生长长舒了口气，放下笔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听写本，上面的单词工整清晰，没有涂改的痕迹，这是他第一次在英语听写中写完所有单词，而且每个都觉得有把握。
“好了，同桌交换批改，答案我写在黑板上。”英语老师的声音刚落，教室里就响起交换本子的窸窣声。
黄月生把自己的本子递给同桌张磊，心里还是有点忐忑。张磊接过本子，惊讶地挑了挑眉：“可以啊黄月生，这次居然写满了？”
“别废话，赶紧改。”黄月生假装淡定，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，怦怦直跳。他偷偷用余光瞥了眼斜后方，苏清媛正低头批改同桌的本子，侧脸在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，认真的模样格外好看。
他赶紧收回目光，盯着黑板上老师写的答案，一个个核对。“accompany——对，govern——对，gentle——没错，occasion——拼写对了……”越核对，黄月生的心里越激动，到最后一个单词“commitment”，他甚至忍不住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改完了，自己看。”张磊把本子递回来，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，“黄月生，你这次居然全对？！”
“真的？”黄月生猛地抢过本子，只见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对勾，从第一个单词到最后一个，没有一个错误，页面干净又整齐。
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反复看了好几遍，确认不是张磊跟他开玩笑，心里的激动像要溢出来一样。这是他第一次在英语听写中拿到全对，而且是在以前最头疼的科目上，这种成就感，比打赢一场篮球比赛还要强烈。
“好了，大家把批改好的本子交上来。”英语老师开始收本子，目光扫过全班，最后落在黄月生身上，“黄月生，这次有进步吗？可别又交白卷啊。”
周围同学又开始窃笑，黄月生却挺直了腰板，把本子递上去，大声说：“老师，我这次没交白卷！”
老师接过本子，低头一看，眼睛瞬间亮了。她翻了翻本子，又抬头看了看黄月生，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：“大家看！黄月生同学这次听写竟然全对！进步太大了，值得表扬！”
说着，老师举起黄月生的听写本，展示给全班同学看。红色的对勾在白色的纸上格外醒目，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片哗然，随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。
“我的天！黄月生居然全对？没搞错吧？”
“以前他英语听写不是零蛋就是个位数，这次怎么突然这么厉害？”
“肯定是苏清媛帮他补习了！你看他刚才老往后面瞟。”
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黄月生和苏清媛身上，有惊讶，有好奇，还有些带着八卦的笑意。黄月生的脸颊有点发烫，却没有丝毫尴尬，反而充满了自豪感。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斜后方的苏清媛，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她——如果不是她整理的单词本，如果不是她每天早读的悄悄纠正，他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进步。
一时激动之下，他完全忘了周围还有那么多同学，对着苏清媛，下意识地张开手，比了个大大的心形。
这个动作又快又猝不及防，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小插曲。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，紧接着，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哄笑声和口哨声。
“哇！黄月生这是在给苏清媛比心啊！”
“磕到了磕到了！这也太甜了吧！”
“感谢专属补习老师，用比心来表达，太会了！”
议论声、笑声、起哄声混杂在一起，响彻整个教室。黄月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，耳根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，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。他想收回手，却觉得有点丢人，干脆硬着头皮扬了扬下巴，对着起哄的同学大声说：“怎么了？感谢我的专属补习老师，不行吗？”
话虽这么说，他的心跳却快得像擂鼓，不敢再看苏清媛，赶紧转回头，假装盯着自己的课本，耳朵却竖得高高的，想听她的反应。
而斜后方的苏清媛，在黄月生比心的那一刻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她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，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。周围的起哄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她慌忙低下头，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，手指却因为紧张，下意识地攥紧了英语书的边角，指节都有点发白。
心脏怦怦直跳，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，有好奇，有调侃，还有些带着善意的笑意。刚才黄月生那个大大的比心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的心湖，漾开了圈圈涟漪，甜丝丝的，又带着点羞涩的慌乱。
她偷偷用余光瞥了眼前排的背影，黄月生的肩膀有点僵硬，显然也在不好意思。苏清媛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，心里像揣了颗橘子糖，甜丝丝的，连带着那些原本觉得枯燥的英语单词，都变得可爱起来。
窗外的香樟树被风一吹，枝叶轻轻摇晃，把阳光揉碎成点点光斑，落在两个少年泛红的脸上，落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，落在那份悄悄萌芽的青涩心意里。
英语老师看着这一幕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，没有制止同学们的起哄，只是轻轻敲了敲黑板：“好了好了，安静下来。黄月生同学进步值得表扬，苏清媛同学乐于助人，也值得大家学习。接下来我们继续讲解课文。”
老师的话像一场及时雨，缓解了教室里的起哄氛围。同学们渐渐安静下来，却还是时不时地用余光瞟向黄月生和苏清媛，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。
黄月生坐直身子，心里的激动还没完全平复。他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，心里暗暗决定，等下课后一定要去买两袋，一袋给苏清媛，兑现自己的承诺。
早读课剩下的时间，教室里的读书声依旧整齐，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氛围。黄月生读单词的声音格外响亮，不再像以前那样敷衍；苏清媛偶尔纠正他发音时，声音会比平时更轻一点，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涩。
课间铃声一响，黄月生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，转身就往苏清媛的座位走去。张磊在后面起哄：“黄月生，去给你的专属补习老师送糖啊？”
黄月生的脚步顿了顿，回头瞪了他一眼，却没反驳，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。他走到苏清媛的座位旁，手里攥着两袋橘子糖，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去：“那个……谢谢你的单词本，还有早读帮我纠正发音。这是橘子糖，给你。”
苏清媛抬起头，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，她看了看黄月生手里的橘子糖，又看了看他略显局促的样子，轻轻接过糖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不客气，你自己也努力了。”
“主要还是你教得好。”黄月生挠了挠头，看着她手里的淡蓝色单词本，又想起刚才那个冲动的比心，忍不住补充道，“刚才……对不起啊，我太激动了。”
“没、没关系。”苏清媛赶紧低下头，剥开一颗橘子糖放进嘴里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，心里的羞涩和慌乱也渐渐平复，只剩下满满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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