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院第十天，林辰左手食指和中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一个完整的快捷键连招。
不是游戏里的技能连招，只是最简单的“Ctrl+C”接“Ctrl+V”。
但在按下这两个组合键时，他的左手没有抖。
秦医生站在床边看着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奇迹。”
这不是医生该用的词，但秦医生找不到更合适的。
“神经恢复速度超过了所有临床数据。”他看着最新的肌电图报告，“虽然还不能做精细操作，但基础功能恢复已经达到预期进度的150%。”
林辰放下左手，看着那两根刚刚完成“壮举”的手指：“可以开始康复训练了吗？”
“早就开始了。”秦医生难得地笑了，“不过现在可以加新内容了——轻度游戏操作训练，每天二十分钟。”
二十分钟。
对正常人来说，不够打一局排位。
但对林辰来说，这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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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一点，康复训练室
康复师给林辰换上了特制的键盘——键帽更大，按键力度更轻，手腕处有记忆棉支撑。
“今天我们练这个。”康复师打开一个简单的打字游戏，屏幕上字母落下，需要按对应键击打，“不需要快，要准。每个按键都要用正确的指法。”
林辰把左手放在键盘上。
ASDF，四个基本键位。他的无名指和小指还不听使唤，只能用食指和中指操作。
第一个字母“A”落下。
林辰用左手小指去按——这个他练了整整三天才能勉强做到的动作。
按键，命中。
第二个字母“S”，无名指。
按下的瞬间，一阵刺痛从指关节窜上来。林辰的手抖了一下，但键还是按下了。
“疼就停。”康复师说。
“继续。”
第三个字母“D”，中指。
第四个字母“F”，食指。
四个字母，用了正常人十倍的时间，但都按对了。
汗水顺着林辰的额头滑下。他盯着屏幕，眼神专注得像在打总决赛。
康复师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，但眼神里有了敬意。
她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故事——曾经的职业选手，手伤退役，现在为了能重新碰触热爱的东西，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和枯燥。
二十分钟的训练结束后，林辰的左手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全是汗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康复师说。
“明天能加时间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
回到病房，林辰打开电脑，看到了乔晶晶发来的新消息。
【教练，下午比赛，对手是国服前一百的中单。有点慌。】
【录像发我。】
乔晶晶很快发来对手的近期比赛录像。林辰用右手操作鼠标，一帧一帧地看。
对手擅长法刺，操作细腻，意识一流。但林辰发现了破绽——太过自信，经常在没视野的情况下深入带线。
他调出战术板软件，开始画图。
【对付自信的对手，要让他更自信。前期放线，让他压你。六级后假装失误，勾引他越塔。打野会在反蹲。】
详细到每一波兵线的应对策略，每一个技能的使用时机，甚至每一个可能的变数和应对方案。
写完战术分析，已经下午一点。
林辰点了发送，然后附上一句话：
【相信自己。你比他强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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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，城市赛四强战现场
乔晶晶坐在比赛台上，戴着隔音耳机，但能听到台下观众的欢呼。
对手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，游戏ID“刺破苍穹”，国服排名第九十七。赛前采访时，他说：“打明星选手？希望能有点挑战性吧。”
很狂。
乔晶晶深呼吸，看向手机。屏幕上，林辰发来的战术分析已经看了三遍。
“晶晶姐，准备好了吗？”裁判问。
“好了。”
比赛开始。
乔晶晶选了不知火舞，对手选了上官婉儿——两个都是法刺，都是操作上限极高的英雄。
开局前三分钟，乔晶晶严格执行林辰的战术：放线，让对手压。
弹幕开始质疑：
“乔晶晶被打爆了？”
“果然还是不行……”
“明星玩家和真高手的差距。”
乔晶晶不看弹幕，她只看小地图，只记时间。
三分二十秒，她升到四级。按照林辰的分析，对手会在四级后的第一波兵线尝试单杀。
果然，上官婉儿清完兵线后，直接朝着她冲过来。
乔晶晶不慌不忙，一个二技能减速，然后向后撤。上官婉儿追上来，准备起飞——
就是现在！
乔晶晶的火舞突然回头，一闪接大招，直接把上官婉儿推进塔下！与此同时，自家打野从草丛跳出，补上伤害！
First Blood！
单杀！
全场哗然。
乔晶晶冷静地清完线，回家补状态。耳机里传来队友的称赞：“漂亮啊晶晶姐！”
“继续。”她说。
接下来的比赛，完全进入林辰预言的节奏。对手因为被单杀而急于找回场子，打得越来越激进，破绽越来越多。
乔晶晶稳扎稳打，每一次击杀，每一次团战，都精准得像在演算数学题。
十八分钟，推掉水晶。
胜利。
赛后采访，记者问：“晶晶，今天你的打法特别稳健，和之前风格不太一样，是有什么特别的准备吗？”
乔晶晶对着镜头笑了：“我的教练在医院住院，但他昨晚给我做了详细到每一分钟的战术分析。我只是执行了他的计划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所以不是我赢了，是我的教练赢了。我只是他的手。”
采访播出时，林辰正在病房里做理疗。
看到这一段，他愣住了。
理疗师注意到他的表情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林辰轻声说，“只是觉得，当老师比当选手更有成就感。”
理疗师不懂电竞，但能看懂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光。
那是找到了新方向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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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，ZGDX训练基地视频会议
林辰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。会议室里坐着ZGDX的教练组和主力队员。
“林老师，这是我们新赛季的初步阵容和战术思路。”主教练调出PPT，“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林辰仔细看完，提出了三个问题：
“第一，你们想打上中野联动，但新打野的节奏和童谣能匹配吗？”
“第二，下路选了后期大核，但版本趋势是前中期节奏，会不会太拖？”
“第三，你们的备用战术太少了，如果主力阵容被针对怎么办？”
问题尖锐，直指要害。
教练组沉默了。
童谣举手：“林辰哥，那该怎么办？”
林辰调出他住院期间做的数据分析：“我看了你们所有训练赛录像。新打野的前期节奏很好，但中后期容易迷茫。所以上中野联动可以打，但要在十五分钟前结束比赛，否则要转成中下双核。”
“至于下路……”他调出版本数据图，“这个版本确实是前中期，但不是不能玩后期。关键是要有足够的防守能力和拉扯空间。我建议你们练几套‘四保一’的变种打法。”
“备用战术方面，我设计了五套不同风格的阵容，等下发给童谣。”
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。结束时，主教练诚恳地说：“林老师，等你出院，一定要来基地指导一段时间。工资我们按副教练标准开。”
“我会考虑。”林辰说。
挂断视频，林辰活动了一下左手。下午的训练让手腕又肿了起来，但疼痛在可接受范围内。
手机震动，是贝微微。
【专利局通过了！“星轨算法”正式获得发明专利。】
【恭喜。】
【专利发明人写的我们两个人的名字。】
【……应该只写你的，我没做什么。】
【你做了最重要的部分——创意。没有你，就没有这个算法。】
林辰看着这句话，很久没回复。
然后他打字：
【等我出院，我们庆祝一下。】
【好。我请你吃饭。】
很普通的对话。
但林辰知道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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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十一点，最后一次理疗结束
秦医生亲自来做的治疗。超声波、电疗、手法按摩……一套流程下来，林辰左手腕的红肿消了不少。
“明天做最后一次检查。”秦医生说，“如果没问题，后天可以出院。”
林辰愣住了：“这么快？”
“住院是为了控制急性炎症，现在控制住了，剩下的康复可以在门诊做。”秦医生看着他，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出院后，每周来三次理疗，每天康复训练不能少。游戏时间……”秦医生顿了顿，“每天最多三小时，而且要分三次，每次一小时。”
三小时。
对曾经的职业选手来说，不够训练。
但对现在的林辰来说，够了。
教乔晶晶一小时，做战术分析一小时，做游戏设计一小时。
正好。
“我答应。”林辰认真地说。
秦医生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：“林辰，你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的一个病人——也是个职业选手，手伤很严重。但他没坚持康复，现在手已经基本废了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所以，坚持下去。别让爱你的人失望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辰躺在病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明天最后一次检查。
后天出院。
然后呢？
然后，是新的开始。
用不能再打职业的手，去教别人打职业。
用不能再秀操作的脑子，去设计让别人秀操作的游戏。
用不能再承受高强度训练的身体，去建立让更多人可以科学训练的系统。
这就是他的新路。
手机屏幕亮起，五条消息同时到达。
【乔晶晶】：教练，我进决赛了！等你出院来看我比赛！
【童谣】：林辰哥，新战术今天训练赛效果爆炸！你太神了！
【贝微微】：专利证书扫描件发你了，看看我们的名字在一起的样子。
【陈果】：工作室招到第三个程序员了！等你回来主持面试！
【苏沐橙】：听说你快出院了？叶修说要请你吃饭，庆祝你获得新生。】
林辰一条条看完，一条条回复。
然后他关掉灯，在黑暗里闭上眼睛。
左手手腕还有些疼。
但心里，一片光明。
因为星光从未熄灭。
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继续照亮。
而前方——
是更广阔的夜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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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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