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晨六点，林辰公寓
晨间康复训练的最后一个动作——左手五指缓慢张开，再缓慢握拳，重复二十次。
林辰盯着自己的手，汗珠从额头滑落。第六次握拳时，无名指和小指的关节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，然后是熟悉的酸痛感。但他没有停，继续数着：“七、八、九……”
完成最后一组时，手机震动起来。
是陈果打来的，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：“林辰，出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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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点，星轨游戏工作室
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：陈果、两个投资人代表、一个律师，还有一个林辰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——王磊。
“王老师？”林辰看向陈果。
陈果脸色铁青：“他们是通过王磊找来的。”
王磊站起身，低着头：“对不起，林辰。上周老选手联盟接到了一个求助，是个退役选手的家属，说家里老人重病急需用钱。我……我就想起了之前接触过的一个投资中介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没想到，他们和要撤资的那家是同一拨人。”
投资人代表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，姓赵，此时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份文件。
“林总，我们就直说了。”赵代表合上文件，“星轨计划这个概念不错，但你们摊子铺得太大——教育、科技、康复、联盟，还有游戏开发。五个板块，五个烧钱的无底洞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三千万。我们投三千万，占股51%。条件是：第一，砍掉康复和联盟这两个不赚钱的板块；第二，乔晶晶的明星效应要最大化利用，接代言、做直播带货；第三，你们那个MIT的小女友研究的什么脑电波项目，立刻停掉，专心做能快速变现的东西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陈果咬着牙：“这等于让我们放弃核心理念。”
“理念能当饭吃吗？”赵代表笑了，“陈总，你以前开网吧的，应该懂生意——生意就是赚钱。不赚钱的，叫慈善。”
林辰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，拿起马克笔。
“赵总，我给您算笔账。”他在白板上写下数字，“星轨计划启动两个月，支出两百四十万，收入多少您知道吗？”
“教育板块收入二十万，游戏内购收入十五万，杯水车薪。”
“但我们的用户增长速度是每月35%。”林辰写下另一个数字，“更重要的是——我们已经有七个合作伙伴，包括上海市体育局、三家职业俱乐部、两家三甲医院、一家高校实验室。”
他转过身：“您知道这些合作伙伴的价值吗？”
“政府关系、行业资源、学术背书，听起来不错。但能变现吗？”
“现在不能。”林辰坦然承认，“但三年后，当电竞教育成为行业标准，当我们的康复方案成为职业俱乐部标配，当星轨科技的产品进入千家万户——到那时，我们现在建立的每一个关系，都会变成护城河。”
赵代表摘下眼镜擦了擦：“林总，你说得很好听。但商场很现实——你得先活到三年后。”
“所以我们才需要投资。”陈果接过话，“但不是以放弃核心理念为代价的投资。”
谈判陷入僵局。
就在这时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乔晶晶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童谣。两人都穿着运动服，显然是刚结束晨练就跑来了。
“抱歉，听说有紧急会议，我们就过来了。”乔晶晶走进来，直接看向赵代表，“赵总是吧？我是乔晶晶。”
赵代表眼睛亮了一下——明星效应，这就是他看中的东西。
“乔小姐，久仰。我们正在讨论……”
“讨论怎么让我去直播带货，对吗？”乔晶晶打断他，笑容得体但眼神锐利，“赵总，您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自降片酬，花一年时间学打游戏吗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我想证明，明星不只是花瓶，也可以真正懂一个领域，真正为这个领域做点事。”乔晶晶在陈果身边坐下，“带货我能带，代言我能接。但那是消耗，不是建设。而星轨计划，是在建设。”
童谣也开口了，语气比乔晶晶更直接：“赵总，您打过职业吗？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您见过凌晨四点的训练室吗？见过手抖得拿不稳鼠标还要坚持训练的选手吗？见过因为伤病退役后，连找工作都困难的二十岁年轻人吗？”
童谣盯着他：“星轨康复中心和老选手联盟，在您眼里是不赚钱的板块。但在我们眼里，那是这个行业的良心。”
会议室再次安静。
许久，赵代表重新戴上眼镜：“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。但理想需要钱来支撑。”他站起身，“三千万，51%，条件不变。给你们三天考虑。”
他走到门口时，回头看了一眼林辰：“顺便说一句，我们在接触其他几家做电竞教育的公司。如果你不接，总会有人接。”
门关上了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自己人。
王磊第一个开口：“林辰，对不起，我真的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林辰打断他，“你只是想帮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王老师。”林辰转向他，“那个需要钱的退役选手，叫什么名字？家里什么情况？”
王磊愣住了：“叫李想，以前打《星际》的。他母亲尿毒症，每周透析三次，确实急需用钱。”
“需要多少？”
“手术费加后续治疗，大概三十万。”
林辰看向陈果：“果姐，我们从运营资金里拨三十万，无息借款给李想。还款期限……等他母亲病情稳定后再说。”
陈果点头：“好。”
王磊的眼睛瞪大了：“林辰，这……”
“老选手联盟的第一原则——不放弃任何一个人。”林辰说，“但王老师，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——我们需要建立更规范的救助流程，也需要开拓自己的资金来源。”
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：“投资人要撤，就让他们撤。但我们不能停。”
“那钱从哪里来？”陈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林辰走到白板前，擦掉了刚才的数字，重新写下一行标题：
【星轨计划自我造血方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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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星轨教育中心实战训练室
今天女性专场的课程内容是“五人对战实战演练”。乔晶晶把十五个学员分成三组，每组要设计自己的战术，然后轮换对战。
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。
“我不和她们一组。”说话的是个短头发的女生，叫周婷，段位最高，也最傲气，“她们俩连基础连招都打不好，会拖累我。”
被她指着的两个女生低下头——她们确实是班里基础最差的。
乔晶晶皱了皱眉：“周婷，团队游戏最重要的是配合。”
“配合也要实力相当才行。”周婷抱起手臂，“乔老师，你不是说这个班不分水平吗？那我想和强的人组队，有问题吗？”
气氛僵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训练室的门被推开。
“谁说她们基础差？”童谣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青训营的三个学员——星火也在其中。
乔晶晶愣了一下：“童谣？你不是在……”
“林辰哥让我来的。”童谣对乔晶晶使了个眼色，然后转向学员们，“介绍一下，这三位是我们青训营的学员。今天，他们做你们的陪练。”
周婷挑眉：“陪练？他们多大？”
星火上前一步：“十七。但我是王者段位，上个月单排打进全国前五千。”
周婷上下打量他：“行啊，来solo一局？”
“可以。”星火直接走向电脑，“但有个条件——如果你输了，就老老实实和你的队友训练，并且向她们道歉。”
“那要是你输了呢？”
“我输？”星火笑了，“那我退出青训营。”
这话说得太满，连童谣都皱了皱眉。但乔晶晶拉住她，轻轻摇头。
对局开始。
周婷选了最擅长的法师，星火选了刺客。前两分钟，周婷确实展现了她的实力——走位精准，技能衔接流畅，补刀压制。
但三分钟一到，星火开始发力。
一次精准的预判闪现躲开关键控制，一套连招打掉周婷半血。周婷想后撤，但星火像影子一样黏着她，每一次走位都被预判，每一个技能都被躲开。
第五分钟，单杀。
周婷盯着灰白的屏幕，手指僵在键盘上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“因为你不懂团队。”星火站起来，“你的个人操作确实不错，但你的打法太自我了。你看——”他调出刚才的对战数据，“你所有的技能都是为了单杀，所有的走位都是为了秀操作。但在真正的比赛里，对手不会给你这么多单挑的机会。”
他指向周婷的那两个“基础差”的队友：“她们也许操作不如你，但她们懂得什么时候该支援，什么时候该保护队友。刚才那波，如果你注意到小地图，你就会发现——她们其实一直在往你这边靠，想帮你。但你看都没看。”
周婷愣住了。
她确实……没看。
“游戏不是一个人的游戏。”童谣走上前，“周婷，你的天赋很好。但如果只想着自己强，你永远也强不到哪里去。”
乔晶晶拍了拍手：“好了，现在重新分组。周婷，你愿意和她们俩一组了吗？”
周婷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转向那两个女生，低下头：“对不起。”
两个女生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个笑了：“没事啦，我们一起练。”
分组重新开始。这一次，没有人再抱怨队友“菜”。
实战训练进行到一半时，乔晶晶收到林辰的消息：
【急需一笔收入证明自我造血能力。教育中心能不能在一周内，设计一个高端付费课程？定价五千以上，目标人群：企业高管、创业者等高端用户。】
乔晶晶盯着这条消息，皱起了眉头。
高端用户？教他们打游戏？
她看向训练室里正在认真训练的学员们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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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，波士顿凌晨两点
贝微微从一堆电路板中抬起头，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第六版原型机还是失败了，但这次失败的方式不一样——不是开不了机，而是监测到的数据全是噪声。
“信号干扰的问题……”她低声自语，调出林辰发来的第一批脑电数据。
这是上周从星轨教育中心收集的，十七个学员在不同训练状态下的脑电波样本。贝微微用自己设计的算法分析了一遍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：
女性学员在高度专注时，大脑前额叶的活跃度显著高于男性学员；而男性学员在极限操作时，运动皮层的活跃度更高。
这个发现本身很有价值，但贝微微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——这些不同的活跃模式，是否会产生不同的干扰信号？
她重新打开电路设计软件，开始绘制第七版方案。
这一次，她不再追求“通用抗干扰”，而是设计了两套不同的滤波模块：一套针对前额叶活跃型信号，一套针对运动皮层活跃型信号。系统会根据实时监测到的脑电特征，自动切换滤波模式。
凌晨四点，设计完成。
她给林辰发了条消息：【第七版方案发你了。这次应该能行。】
本以为要等到上海时间晚上才能收到回复，没想到五分钟后就有了回应：
【收到。另外，我需要你帮我设计一个课程。】
【课程？什么课程？】
【电竞思维训练营——教企业高管用打游戏的思维解决商业问题。】
贝微微盯着这条消息，眨了眨眼。
然后她笑了。
这很林辰——总能在绝境中找到意想不到的出路。
她回复：【我需要商业案例和游戏战术的对应关系。】
【马上发你。】
【另外，这个课程需要硬件支持。如果第七版原型机成功了，正好可以用上。】
【所以，我们必须成功。】
贝微微看着最后四个字，深吸一口气。
必须成功。
没有退路。
她关掉设计软件，打开一个新的文档，标题写上：
【电竞思维与商业决策：五个经典战术的跨界应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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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，星轨康复中心
张伟今天要进行第四次康复训练，内容升级了——不再是堆积木，而是要用左手操作一个模拟设备，完成“拧螺丝”“接电线”等基础维修动作。
“这是模拟电工的操作。”林辰解释，“老选手联盟和一家职业培训学校达成了合作，通过康复评估的学员，可以免费参加电工、焊工等技能培训。结业后包就业。”
张伟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但前提是——”林辰指着模拟设备，“你的手要恢复到能完成这些动作的水平。”
张伟用力点头：“我练。”
训练开始。拧螺丝的动作需要手腕的稳定性和手指的精细控制，这对张伟来说依然是巨大的挑战。第一个螺丝，他拧了整整三分钟才勉强拧上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不错。”林辰记录数据，“比上周进步了40%。”
“可是还是太慢了……”
“慢不怕，怕的是不进步。”林辰调出他的康复曲线，“看，每周都在往上走。照这个速度，三个月后，你就能参加培训了。”
张伟看着那条上升的曲线，心里涌起一股热流。
他退役三年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有希望。
训练进行到一半时，王磊来了。
“林辰，李想那边……”王磊欲言又止。
“钱打过去了吗？”
“打过去了。他母亲的手术安排在下周。”王磊顿了顿，“但是……李想说要来上海，当面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告诉他，好好照顾母亲，等母亲康复了，来老选手联盟报道——我们需要一个懂《星际》的教练。”
王磊愣住了：“你……你还愿意用他？”
“为什么不愿意？”林辰奇怪地看他，“他需要帮助，我们帮助他。他有一技之长，我们有需要。这不是很正常吗？”
王磊沉默了许久，然后低声说：“林辰，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你帮人，不是为了回报，也不是为了名声。”王磊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就是觉得……应该帮。”
林辰笑了：“因为我也被帮过。我知道那种感觉——在黑暗中，有人伸过来一只手。”
他拍了拍王磊的肩膀：“王老师，你也是那只手。老选手联盟这个月救助了八个人，都是你一个一个去谈，去了解，去跟进。没有你，联盟就是个空架子。”
王磊的眼圈红了。
他退役五年，经历了从巅峰到谷底，经历了人情冷暖，经历了自我怀疑。
而现在，他重新找到了价值。
“林辰。”他说，“我不会再让你失望。”
“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。”
康复训练结束时，张伟完成了所有模拟任务，虽然质量参差不齐，但都完成了。
“下周开始，你可以加入电工培训的预备班。”林辰宣布，“每周两次，理论课和实践课交替。”
“好！”张伟用力点头，“我一定好好学。”
送走张伟和王磊后，林辰坐在康复室里，打开了贝微微发来的第七版设计图。
很复杂，但思路很清晰。
他立刻给陈果打电话：“果姐，联系打样工厂，加急做第七版原型机。钱从我的个人账户里出。”
“林辰，你……”
“必须尽快验证这个方案。如果成功了，高端课程就有了核心竞争力。”
陈果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好。另外，我这边也有进展——我联系上了深创投的人，他们对‘电竞+教育’的模式感兴趣，愿意谈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明天下午。”
“好，我去。”
挂断电话，林辰靠在椅子上，闭上眼睛。
五条轨道，五场战斗。
每一场，都不能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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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，第三次线上周会
今天的气氛更加凝重，但少了几分慌乱，多了几分决绝。
乔晶晶先汇报：“高端课程的设计方案出来了，名字叫‘王者决策力——从电竞到商战的思维跃迁’。核心卖点是用游戏战术训练商业决策能力。定价八千，小班制，一期十二人。”
她调出课程大纲：“我已经联系了三个企业家朋友，他们都表示感兴趣。如果能成，一期收入九万六千元。”
童谣接着：“青训营的学员开始接商业陪练了。一小时两百，收入五五分成。上周接了二十单，收入四千。虽然不多，但证明了这个模式可行。”
贝微微：“第七版原型机明天打样，如果成功，高端课程就有了独家硬件支持。另外，电竞思维与商业决策的对应模型初稿完成了。”
陈果：“深创投明天下午见面。另外，我联系了银行，可以用工作室的设备和知识产权做抵押，申请贷款。”
苏沐橙：“老选手联盟接到了第一个企业捐赠——一家游戏公司捐了五十万，指定用于退役选手的医疗救助。条件是……希望我们帮他们培养电竞管理人才。”
每一条轨道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出路。
林辰听完所有人的汇报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我们做对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乔晶晶问。
“我们没有等。”林辰看着屏幕里的每一个人，“投资人要撤资，我们没有去求他们，而是自己想办法。问题出现了，我们没有抱怨，而是去解决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这才是星轨计划真正的价值——不是我们有多少钱，有多少资源，而是我们有解决问题的能力，有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能力。”
“所以明天——”林辰站起身，“童谣继续带青训营的商业陪练，我们要把这个模式标准化。乔晶晶继续完善高端课程，第一期的招生目标必须完成。贝微微等原型机结果，一旦成功立刻投入测试。果姐和我去见深创投，争取拿下投资。苏沐橙对接那家游戏公司，把人才培养的合作敲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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