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青训营训练室
童谣今天的心情不太好。
因为上午发生了一件事——星火在陪练时,和客户吵起来了。
客户是个三十多岁的老板,花钱找人陪练是想放松,结果星火像在打比赛一样认真,连续单杀他七次,还指出了他一大堆操作问题。
“我是来玩游戏的,不是来上课的!”客户在语音里发火。
“可是你玩得不对。”星火很耿直,“你那个走位,在钻石局都会被秒。”
“我花钱是来找乐子的,不是来找气的!”
最后客户直接退单,还给了差评。
童谣把星火叫到办公室时,少年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。
“我说错了吗?”星火梗着脖子,“他确实玩得菜。”
“但他是客户。”童谣叹了口气,“客户花钱买的是服务,是体验。你教他没错,但方法有问题。”
“那该怎么说?‘您玩得真棒’?”
“你可以说:‘这里其实可以这样操作,会更安全。’而不是:‘你这样走位必死。’”童谣看着他,“星火,你知道职业选手和普通玩家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?”
“……技术?”
“是理解。”童谣认真地说,“理解游戏,也理解人。你要知道,坐在你对面的,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他有情绪,有自尊,有他想从游戏里得到的东西。”
她调出今天下午的另一单记录:“你看小雨,她也接单了。客户是个刚失恋的女生,想打游戏散心。小雨陪她玩的时候,选了个保护型辅助,全程跟着她,帮她挡技能,让她拿人头。结束时,客户给了五星好评,还说‘谢谢你,今天很开心’。”
星火看着那份记录,沉默了。
“游戏不只是胜负。”童谣拍拍他的肩膀,“对有些人来说,它是陪伴,是放松,是逃避现实的一个角落。而我们提供陪练服务,提供的也不只是技术指导,是一种陪伴。”
她顿了顿:“就像林辰哥教我们的一样——重要的不是教什么,是怎么教。重要的不是自己多强,是能不能让别人也变得更好。”
星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许久,轻声说:“童谣姐,我错了。”
“知道错了,然后呢?”
“我去给那个客户道歉。”星火抬起头,“然后……我想学,怎么教人。”
童谣笑了:“这才是我们青训营要培养的人——不只是选手,是将来能引领这个行业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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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,五条轨道的第四次线上周会
今天的气氛,完全不同了。
乔晶晶先汇报:“高端课程第一期,收入九万六千元。更重要的是——十二个学员全部表示会复购或推荐。其中六个人已经预约了下一期,两个人想和我们合作,把课程引入他们的企业培训体系。”
童谣:“青训营的商业陪练这周接了四十五单,收入九千元。虽然出现了服务纠纷,但处理及时,客户最终撤回了差评,还追加了一单。我们正在制定陪练服务标准手册。”
贝微微:“‘星轨之眼’原型机测试成功。第一批五台已经加急生产,下周能投入使用。另外,MIT教授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,想把它作为脑机接口在娱乐领域应用的案例研究。”
陈果:“深创投那边还没有最终回复,但李女士私下介绍的那家基金——长明资本,明天上午要和我们见一面。他们的投资理念更偏向‘社会价值投资’,对我们这种项目可能更合适。”
苏沐橙:“老选手联盟和那家游戏公司的合作敲定了。他们捐赠五十万,我们为他们开设‘电竞管理人才培训班’,第一期招收二十名学员,全部从退役选手中选拔。培训期三个月,结业后直接入职。”
每一条汇报,都是好消息。
但林辰听完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辰?”贝微微在屏幕那头问,“你怎么了?”
林辰抬起头,看着屏幕里的每一个人:“我在想……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?”
众人一愣。
“高端课程成功了,但我们需要更多能讲课的人。陪练服务赚钱了,但需要建立更完善的服务体系。原型机成功了,但量产和质量控制是大问题。投资可能要来了,但钱怎么花需要规划。合作敲定了,但人才培养方案还没做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们解决了眼前的危机,但创造了更多的责任和挑战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然后陈果第一个开口:“那我们就慢下来。”
“对。”乔晶晶接着说,“高端课程我可以先做精品,一期十二人,保证质量。等培养出更多讲师,再扩大规模。”
童谣:“陪练服务我们暂停接新单,先把现有的服务标准化,培训好现有的陪练员。”
贝微微:“原型机先小规模试用,收集更多数据,优化后再考虑量产。”
苏沐橙:“培训班的设计我和叶修、王磊一起做,三个月时间,足够打磨出一套成熟的课程体系。”
五个人,五条轨道,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——
不急。
不贪。
把每一步,走稳。
林辰看着他们,笑了。
这就是他的团队。
顺境时不浮躁,逆境时不慌乱,永远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这样——这周,我们不求新进展,只求夯实基础。每个人把手头的事做好、做精。下周,我们再谈下一步。”
会议结束时,贝微微单独留了下来。
“林辰。”她说,“我觉得你今天……有点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更稳了。”贝微微笑了,“以前你总是冲在最前面,现在你学会带着大家一起走,也学会让大家停下来了。”
林辰也笑:“因为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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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十一点,林辰公寓
左手手腕的疼痛终于到了需要认真处理的程度。林辰拆开绷带,看到手腕处有明显的红肿。
他知道原因——这几天压力太大,下意识地用了太多左手。
他涂上药膏,重新缠好绷带。药膏的凉意暂时缓解了疼痛,但医生说过,这种炎症需要休息。
但明天,还有太多事要做。
手机震动,是贝微微发来的脑电波数据图——是她今天戴着“星轨之眼”工作时的记录。
图像显示,她在高度专注时,前额叶区域出现了非常清晰的信号特征。
她附了一句话:
【原来我专心的时候,脑子长这样。】
林辰回复:
【很美的星光。】
然后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今天,他们赢了。
不是赢了一场投资谈判,不是赢了一次技术测试,不是赢了一批客户。
是赢了一种可能性——
一种“即使不被看好,也能走出一条路”的可能性。
一种“五个人,五条轨道,却能朝着同一个方向”的可能性。
一种“把理想变成现实,再让现实支撑理想”的可能性。
左手手腕还在疼。
但心里,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
星光从不急于闪耀。
它只是存在,只是发光。
然后在某个时刻,连成一片。
而他们,正在连成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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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