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颜齐
张颜齐“是啊,好惨。”
两人就这样,一个躺在床上,一个坐在床边,握着彼此的手,又哭又笑。
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、伤痕累累的孩子。
输液结束,医生同意他们回客栈。
出租车在古城的石板路上缓缓行驶,窗外一片寂静。
林晚星靠在张颜齐肩上,突然说。
林晚星“我想跟你说说……晨曦出生那天的事。”
张颜齐身体一僵。
张颜齐“你可以不说。不用勉强。”
林晚星“我想说。”
林晚星轻声说。
林晚星“憋了两年了,想说出来。”
她闭上眼睛,开始讲述:
林晚星“2024年11月8日凌晨三点,我肚子开始疼。一开始以为是吃坏了,后来疼得越来越规律,我才知道……可能要生了。”
林晚星“我一个人打了120,救护车来得很快。在车上,护士问我‘家属呢’,我说‘就我一个人’。她看我的眼神……有同情,也有不理解。”
林晚星“到医院后,医生说要剖腹产,让我签字。我手抖得握不住笔,但还是签了。”
林晚星“进手术室前,我摸了摸肚子,对晨曦说‘宝宝,妈妈一个人,你要加油’。”
说到这里,她停顿了很久。
张颜齐握紧她的手,无声地鼓励。
林晚星“手术过程其实不疼,麻药起作用了。但我能感觉到……他们在拉扯。然后我听见哭声,很微弱,像小猫一样。”
林晚星“护士抱过来给我看了一眼。很小,很红,头发湿漉漉的。她眼睛闭着,但嘴巴在动,像在呼吸。”
林晚星“医生说‘肺发育不全,要送新生儿ICU’。我还没看清,她就被抱走了。”
林晚星的眼泪无声地流:
林晚星“我在手术室里等缝合,心里一直在祈祷。祈祷奇迹发生,祈祷她能活下来。”
林晚星“可是两小时后,医生进来了。他说‘很抱歉,我们尽力了’。”
林晚星“我问‘我能看看她吗’。他们把她抱过来,包在小被子里。她已经不哭了,也不动了,就那么安静地躺着。”
林晚星“我接过她,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她。她很轻,像一片羽毛。我亲了亲她的额头,说‘对不起,妈妈没保护好你’。”
林晚星“然后我就大出血了。听见仪器在叫,听见医生喊‘快!输血!’,感觉自己一点点往下沉,像要睡着了。”
林晚星“那时候我在想……就这样吧。跟晨曦一起走,也不错。”
张颜齐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,滚烫。
林晚星“可是我没死成。”
林晚星苦笑。
林晚星“醒来时在ICU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护士说‘你昏迷了三天’。我说‘我女儿呢’。她沉默,我就知道了。”
林晚星“在ICU那七天,我每天看着天花板,想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。如果死的是我,至少晨曦不会孤单。”
林晚星“后来转普通病房,我隔壁床是个刚生完孩子的妈妈,她老公每天来送汤,她婆婆抱着孩子笑。我听着那些笑声,觉得自己像在另一个世界。”
林晚星“出院那天,我去办了晨曦的死亡证明,火化手续,买了墓地。所有流程,我一个人走完了。”
林晚星“墓碑上的字是我选的:‘你来过,我永远记得’。因为我不想写‘永别’,我想写‘我记得’。”
她说完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像是把压在心底两年的石头,终于搬开了。
张颜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。
他跪在出租车狭窄的空间里,额头抵着她的手背,肩膀剧烈颤抖。
张颜齐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,像念经。
林晚星摸着他的头发。
林晚星“不要说对不起。要说……谢谢。”
张颜齐抬起头,满脸泪痕。
张颜齐“谢谢什么?”
林晚星“谢谢你听我说完。”
林晚星擦掉他的眼泪。
林晚星“谢谢你没有打断我,没有安慰我,只是听我说完。”
出租车停在客栈门口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,轻声说。
万能人男“到了。”
张颜齐付了钱,小心地扶着林晚星下车。
凌晨的古城寂静无人,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。
他们站在客栈门口,谁也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