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薛蔓蔓家，林胜雪并未直接前往晚上的聚会地点，而是让出租车拐了个弯，驶向乔家老宅。乔老爷子和老太太，也就是乔子扬的爷爷奶奶，年事已高，喜静，平日深居简出，但今晚这样的家庭聚会，只要身体允许，二老总是乐意参加的，享受儿孙绕膝的热闹。林胜雪算着时间，顺路过来接他们，也更放心些。
老宅位于一个安静的院落，闹中取静。冬日里，庭院中的老树落光了叶子，枝干遒劲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，别有一种肃穆的美。林胜雪熟门熟路地按了门铃，是家里的老阿姨来开的门，见到她便笑了：“胜雪小姐来啦，老爷子老太太正念叨呢，说是不是该出发了。”
“陈姨，”林胜雪笑着打招呼，“我过来接爷爷奶奶。”
屋里暖气很足，带着淡淡的檀香和旧书香混合的气息。乔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，就着落地灯的光线看一本厚厚的棋谱，乔老太太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，腿上盖着绒毯，手里慢悠悠地捻着一串佛珠。听到动静，两位老人都抬起头。
“爷爷，奶奶。”林胜雪走过去，声音放柔，“我来接你们去饭店。路上有点堵，咱们早点出发，慢慢走，不着急。”
“雪丫头来啦。”乔老太太慈祥地笑了，放下佛珠，朝她伸出手。林胜雪连忙上前握住，触手温暖。“就你一个人？硕子呢？”
“他和子文子琳先去外公那儿了，我从我小姨家过来，顺路。”林胜雪解释道，又转向乔老爷子，“爷爷，看什么呢？又研究新棋局了？”
乔老爷子哼了一声，合上棋谱，眉眼间却带着笑意：“随便看看。人老了，脑子不动就锈了。”他打量了林胜雪一眼，“脸色还行，前阵子为了子扬那混小子的事，没少操心吧？”
“都处理好了，爷爷别挂心。”林胜雪温声道，帮乔老太太理了理围巾，“奶奶，外套穿这件厚的吧，晚上回来可能更凉。”
两位老人都是通透的，知道林胜雪办事稳妥，她说处理好了，便是真的尘埃落定，不必再多问。在林胜雪的搀扶下，乔老爷子拄着拐杖，乔老太太搭着林胜雪的胳膊，慢慢朝门外走。老阿姨帮忙拿着外套和手袋跟在后面。
车子平稳地驶出老宅所在的静谧街道，汇入傍晚略显拥挤的车流。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，车厢内温暖而安静。乔老太太握着林胜雪的手，轻轻拍着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闲聊道：“子扬那孩子，这两天怎么样？蔫头耷脑的吧？唉，也是该受点教训，长长记性。”
林胜雪微微一笑，侧过脸，语气轻快里带着一丝笃定：“奶奶，您别太担心他。年轻人，摔个跟头不算什么，爬起来往前走就是。而且啊，”她顿了顿，眼神里有光闪烁，“说不定很快，子扬就会带女朋友回来见你们二老了呢。”
“哦？”乔老爷子原本闭目养神，闻言掀开眼皮，饶有兴趣地看过来，“这刚摔了个大跟头，转头就有新姑娘了？是哪家的？可别再是个不省心的。”老爷子话虽直接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。
乔老太太也好奇地看着林胜雪。
林胜雪笑容加深，声音清晰又带着点促狭：“是高爷爷家的小孙女儿，高晓菲。爷爷奶奶还记得吗？小时候老跟在一群男孩子后头疯跑的那个假小子。”
“高家……晓菲？”乔老爷子眯着眼回忆，“老高的孙女？那个学习顶好，后来当了医生的丫头？”
“对，就是她。”林胜雪肯定道，“现在在军区总院心外科，厉害着呢。”
乔老太太也想起来了，脸上露出笑意：“是那孩子啊！哎呀，那可是个好孩子，正经、踏实、有出息。老高两口子提起这个孙女，嘴巴都合不拢。她跟子扬？这倒是没想到……”老太太顿了顿，有些疑惑，“雪丫头，你咋知道呀？子扬跟你说了？他们这就……处上了？” 毕竟乔子扬前脚才处理完一场闹剧，后脚就跟另一个女孩发展迅速，听起来有些不合常理。
林胜雪摇摇头，笑道：“子扬那个榆木脑袋，笨着呢，他自己八成还迷糊着，没开窍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乔老爷子更不解了。
“晓菲那姑娘啊，”林胜雪语气舒缓，带着一种洞察事实的了然，“从上学那会儿，心里就装着咱们家子扬了。只是她那性子，要强，又像个假小子，表达方式跟别的女孩不一样，子扬那傻小子，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，只觉得是哥们。”
她简单提了提高晓菲这些年默默关注的几件事，比如乔子扬生病她暗中关照，比如乔子扬抱怨窗户响她匿名提醒物业，语气平和，却勾勒出一个深情而细致的形象。
乔老爷子和老太太听得面面相觑，随即，脸上渐渐浮现出惊讶、了然，最后化为欣慰和隐隐的期待。
“竟有这事儿……”乔老爷子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（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），“这丫头，有心了。这么多年，不容易。”
乔老太太更是感慨：“这孩子，看着风风火火像个男孩子，没想到心思这么细，这么长情。子扬要是真能跟她……那真是他的造化，也是咱们老乔家的福气。知根知底，品性能力都没得挑。” 她看向林胜雪，眼中满是信任，“雪丫头，你是特意来告诉爷爷奶奶的？”
“嗯，”林胜雪点点头，坦然道，“我觉得，这事您二老应该知道。子扬那边，我和欧阳硕今天点了他一下，看他自己的悟性和缘分。但家里长辈心里有个数，将来万一两个孩子真有那意思，或者需要家里帮衬着创造点机会，咱们也好知道劲儿往哪儿使，是不是？”
“对对对，该是这样。”乔老太太连连点头，紧紧握着林胜雪的手，“雪丫头，你想得最是周到。这事儿啊，我们先存在心里，不急，也不给子扬压力。但有了你这番话，我们再看那混小子，也觉得没那么可气了，兴许真是傻人有傻福，前面有个更好的等着他呢。”
乔老爷子也哼笑一声，语气松快了不少：“高家的丫头……配子扬，那是绰绰有余。就看那小子有没有这个福分接住了。雪丫头，你有心了。”
车子驶入饭店所在的繁华街区，霓虹闪烁。林胜雪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，又看看身旁两位老人释然中带着新期待的面容，心中一片宁和。她播下的种子，正在这个家族的土壤里，被更多关爱乔子扬的人知晓并默默守护。至于未来能否开花结果，她相信，有了这些阳光雨露般的理解与祝福，希望总会更大一些。而她，完成了这环环相扣中的又一环，可以安心地投入到即将到来的家庭团聚的温暖之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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