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晓菲走出病房，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停下脚步。暮色已完全浸透天空，玻璃映出她略显恍惚的倒影。她拿出手机，指尖在“乔子扬”的名字上悬停片刻，轻轻按下。
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。
“子扬，”她声音放得轻缓，“我在胜雪坐月子的月子中心；刚跟她吃了晚饭，你过来接我一趟吧。”
电话那头的乔子扬似乎顿了一下，随即传来椅子轻挪的声音，和他一如既往清晰温和的回应：“等着，10分钟就到。”
通话结束得干脆。高晓菲握着手机，目光投向窗外流转的车灯，轻轻舒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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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家客厅里，乔子扬收起手机，起身便去拿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。
正与丈夫看着电视的薛蔓清转过头，捕捉到儿子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急切，关切地问：“晓菲找吧儿子，她怎么了？”
乔子扬已走到玄关处，一边换鞋一边回头，语气平常，却透出笃定的关照：“爸妈，我去接晓菲；刚跟胜雪姐吃晚饭，应该是喝了点酒。”
“喝酒了？”薛蔓清坐直了些，“那你快去吧，路上稳当着开。晚上凉，看看她穿得够不够。”
“知道了，妈。”乔子扬应着，门已轻声关上。
电梯下行，密闭空间里，他对着光洁的金属门整理了一下衣领，眼中掠过一丝深思。方才电话里，高晓菲的声线比平日软，背景里有隐约轻柔的音乐，或许月子中心氛围使然，也或许……不止如此。他了解她，若非真有需要或想见，她极少主动开口让他接送。
车子驶入夜晚的车流。乔子扬专注地看着前方，唇角却微微牵起一个柔和的弧度。十分钟，是他估算过距离与路况后能给出的最快承诺。窗外霓虹掠过，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。他忽然觉得，今晚或许不该只是接她回家。
车子在月子中心门廊前停稳。乔子扬透过车窗，一眼便看见了站在灯火温润处的高晓菲。她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，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，正微微低着头看手机屏幕，光晕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。
他拿起副驾驶座上那杯还温热的奶茶，推门下车。
高晓菲似有所觉，抬起头。看见他快步走来，眼中掠过一丝光亮，随即又抿了抿唇，将那点情绪收敛成惯常的浅笑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乔子扬在她面前站定，声音比电话里更温和几分。他注意到她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，却没多说什么，只是将手里的奶茶自然递过去，“路上经过那家店，记得你爱喝这个。”
高晓菲目光落在那杯奶茶上，琥珀色的波霸在暖棕色的茶汤里半沉半浮，是她惯点的三分糖口味。她接过来，掌心立刻传来妥帖的温度。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，捧起杯子浅浅啜了一口。熟悉的茶香与奶甜在舌尖化开，一路暖到心底。她抬起眼，对上他专注的目光，那目光里有询问，有关切，还有一丝她此刻不愿深究的、沉静的温度。
“嗯，还不错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，像是评价奶茶，视线却飘向一旁闪烁的霓虹。
乔子扬将她细微的闪躲看在眼里，没追问，只侧身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。“上车吧，外面风大。”
车内开着适中的暖气，流淌着低缓的纯音乐。高晓菲系好安全带，将奶茶杯握在手中，目光静静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上。
乔子扬平稳地启动车子，汇入主路。沉默在车厢里蔓延，却并不显得尴尬，反而有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安宁。良久，他像是随意提起，声音混在柔和的乐声里：“胜雪姐和宝宝们都还好？”
“嗯，很好。”高晓菲的语调松弛下来，染上一点真实的笑意，“三个小家伙睡得香，胜雪气色也好多了。就是看着他们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没说完，只是又喝了一口奶茶。
乔子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拢。他听出了她未尽的言语，那里面或许有羡慕，有触动，也有属于她自己的、关于未来的某种朦胧期待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终是轻声开口，语气像是陈述，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询：“所以，只是吃饭？没喝点酒助兴？”
高晓菲转过头看他，窗外的光影掠过他线条清晰的侧脸。“真没喝多少，”她语气有些软，像是辩解，又带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依赖，“就一点点……胜雪妈妈也在，主要是聊天。”
“聊什么了？”他问，目光依旧看着前方。
高晓菲静了静。那些关于他、关于“温吞”、关于“推一把”的私语，此刻在心间轻轻回响。她垂下眼帘，看着杯中晃动的波霸。“没什么，就是些琐事。”她最终选择轻描淡写。
乔子扬没再追问。他知道她从不是轻易吐露全部心事的性子，正如他自己也习惯了将许多情绪妥帖收藏。车子驶过一个路口，离她公寓越来越近。他忽然觉得，这十分钟的车程，似乎太短了些。
“下次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，“如果只是闷了想找人说话，也可以直接叫我。不一定非要……等一个接送的理由。”
高晓菲心尖微微一颤。她转头看他，他却依旧专注地看着路况，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。只有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，泄露了丝丝紧张。
半晌，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将头靠向椅背，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浅浅的、安心的弧度。手中奶茶的温度，似乎久久未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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