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的,这是根据您的要求续写的文章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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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醒啦?太阳晒屁股咯!”乔奶奶的声音伴随着厨房里传来的煎蛋香气,像一把温柔的钩子,把阁楼里最后的睡意都勾走了。悦然第一个骨碌爬起来,顶着一头乱发,趴到天窗下。“哇!天好蓝!有只鸟飞过去啦!”
舒窈也被这动静唤醒,在高晓菲怀里懵懂地眨了眨眼,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。林胜雪已经起身,正轻手轻脚地整理床铺。“窈窈早呀,”高晓菲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听,太奶奶喊我们吃早饭呢。”
楼下果然热闹起来。致远响亮又带点委屈的童音穿透了楼板:“太爷爷!我的鞋子少了一只!是不是被大马叼走啦?”
接着是乔爷爷爽朗的大笑:“那得问问你昨晚上睡觉老不老实,是不是蹬到床底下去了?快来,太爷爷帮你找,顺便看看有没有‘小地雷’需要排除!”
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和嬉笑。
薛蔓清也醒了,一边帮悦然梳头,一边笑着摇头:“这爷孙俩,一大早演上寻宝记了。”
等她们收拾停当下楼,餐厅里已是粥香四溢。长条桌上摆得满满当当:白粥冒着热气,金黄的煎蛋边缘微焦,几碟自家腌的酱黄瓜和腐乳,还有刚出笼的、印着福字的小馒头。乔爷爷坐在主位,致远已经找到了他的鞋子(果然在床底下),正腻在太爷爷身边,叽叽咕咕说着什么。欧阳硕和乔子扬正帮着摆放碗筷,林胜雪在给舒窈围上小餐巾。
“快来快来,就等你们了。”薛爷爷招呼着,精神矍铄,完全看不出是昨晚睡得最晚的人之一,“然然,窈窈,睡得好不好?阁楼的星星亮不亮?”
“亮!”悦然大声回答,跑到乔奶奶身边,“太奶奶,我梦见星星掉到我枕头边了,是甜的!”
“哎哟,那我们然然是个小甜心呀。”乔奶奶乐得合不拢嘴,给她盛了半碗粥,“小心烫。”
早餐就在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里开始了。致远对印着福字的小馒头产生了浓厚兴趣,举着一个问:“太爷爷,这个字我认识,是‘福’!吃了是不是就有福气?”
“对喽,”薛爷爷啜了一口粥,慢悠悠地说,“福气啊,就是一家人团团圆圆,吃得饱睡得香,像现在这样。”
欧阳硕给舒窈吹凉粥,接口道:“听见没,致远?好好吃饭,别挑食,福气就来了。”
“我才不挑食!”致远为了证明,啊呜咬了一大口馒头,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,惹得大家都笑起来。
高晓菲安静地喝着粥,感受着这寻常又珍贵的早晨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细微的尘埃,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柔和的光晕。乔子扬坐在她斜对面,正听乔爷爷说着早市上蔬菜如何新鲜,偶尔点头,目光掠过餐桌时,与她有片刻的交汇,随即自然地移开,继续给身边的致远夹了一筷子酱黄瓜。
“对了,”薛蔓蔓想起什么,对薛爷爷说,“爸,您上次不是说老相册里有些照片想整理出来,给孩子们看看吗?今天反正都在家,天气也好,不如拿出来晒晒太阳,也给我们讲讲?”
薛爷爷眼睛一亮:“这个主意好!老婆子,去,把我书房柜子顶上那个枣红色的木盒子拿下来。那可是咱们家的‘宝贝匣子’。”
乔奶奶应声去了。悦然和致远立刻被“宝贝匣子”吸引了注意力,连舒窈也放下了小勺子,好奇地张望。
不一会儿,一个颇有些年头的木盒子被端了上来,表面油漆有些斑驳,但擦拭得很干净。薛爷爷珍重地打开盒盖,里面并非金银珠宝,而是一摞摞用旧报纸隔开的黑白或泛黄的彩色照片,还有一些信件、奖章之类的小物件。
“哇……”孩子们围了上去。
薛爷爷戴上老花镜,拿起最上面一张黑白全家福。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背景是朴素的砖房。“喏,这是你们太奶奶和我,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不久。这两个小丫头,”他指了指照片上笑得腼腆的女孩们,“就是你们的蔓蔓姨奶奶和蔓清奶奶。”
“妈妈小时候!”悦然指着薛蔓清,又看看现在的奶奶,觉得新奇极了。
“是呀,奶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可没你这么皮。”薛蔓清笑着搂过孙女。
接下来,照片一张张被拿出,时光的河流在餐桌上缓缓展开。有薛爷爷穿着工装、站在一台老式机器前的留影;有乔奶奶抱着襁褓中的薛蔓蔓,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;有薛家姐妹戴着红领巾的合影;还有后来,林胜雪和欧阳硕结婚时,在薛家小院拍的热闹场面,照片上的欧阳硕还是个青涩的小伙子,林胜雪穿着红色的裙子,笑得有些羞涩。
“这是……晓菲吧?”乔奶奶抽出一张稍新的彩色照片。上面是高晓菲大学刚毕业时,来薛家玩,和薛蔓蔓、悦然在院子里的海棠花下的合影。那时的她比现在更瘦些,眼神明亮,带着些学生气的明朗。
高晓菲有些意外,接过照片,指尖轻轻拂过画面。“是,好多年了。这海棠花开得真好。”
“可不是,那年春天暖得早。”薛蔓蔓也凑过来看,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乔子扬的视线也落在照片上,停留片刻,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太爷爷,这个亮晶晶的是什么?”致远发现了一枚用软布包着的三等功奖章。
薛爷爷的神色变得郑重而温和,他拿起那枚奖章,铜质表面在阳光下泛起沉静的光泽。“这个啊,是太爷爷以前在部队里得的。不是打仗,是抗洪抢险。那年发大水,我们连着好几天泡在水里垒沙包,堵决口。”他的声音放缓,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年代,“累是真累,险也是真险,但看到老百姓的房子保住了,田里的庄稼有救了,就觉得值了。这奖章,不是给我一个人的,是给所有一起拼过命的战友的。”
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,但被太爷爷语气里的庄重感染,都安静下来。欧阳硕和乔子扬等晚辈,也都肃然起敬。
“所以啊,”薛爷爷摸摸致远的头,“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记住,咬咬牙,顶上去,为了值得的人和事,付出是应该的,也是光荣的。”
这不像昨晚“夜袭马厩”的故事那样充满趣味,却带着另一种沉甸甸的力量。连活泼的致远也似有所感,小心地摸了摸奖章冰凉的边缘。
接着翻到的,是几张婴儿照片,胖嘟嘟的,分辨不出是谁。薛蔓清拿起其中一张:“这肯定是胜雪,你看这眉毛和嘴巴,跟现在一模一样。旁边这张……是子扬吧?出生一百天,笑得眼睛都没了。”
乔子扬看了一眼,难得地有些赧然,轻咳一声。高晓菲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,忍不住抿嘴笑了笑。
“我看看,我看看!”悦然挤过来,“舅舅小时候好胖呀!”
“然然!”薛蔓清嗔怪地拍了下孙女,自己也笑了。
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活泼。舒窈对老照片兴趣不大,但被盒子里一个褪了色的布老虎吸引了,拿在手里摆弄。乔奶奶看见了,笑道:“这个还是蔓蔓小时候玩的,没想到还在。窈窈喜欢就拿着玩吧。”
高晓菲教舒窈说:“谢谢太奶奶。”
舒窈奶声奶气地跟着学:“谢谢太奶奶。”
“乖。”乔奶奶心都要化了。
翻看老照片的活动持续了快一个上午。阳光从餐桌的这头移到了那头,盒子里大半的照片和物件都被温习了一遍。孩子们知道了长辈们许多他们从未听闻的过去,大人们也在回忆中重温了岁月的温情与感慨。那些定格的瞬间,连缀起来,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真实而坚韧的历史脉络。
最后,薛爷爷合上盒子,满足地叹了口气:“行啦,晒得差不多了。这些‘宝贝’啊,比存折金贵。蔓蔓,蔓清,回头有空了,真得好好整理整理,该扫描的扫描,该加说明的加说明,得传下去。”
“知道了,爸。”姐妹俩齐声应道。
“太爷爷,”致远忽然问,“那我长大了,也会有这么多故事放在盒子里吗?”
薛爷爷哈哈一笑,把他搂过来:“当然会!你的故事啊,才刚刚开始写呢。好好写,写精彩点,将来给你的孙子孙女看!”
午餐比早餐更丰盛些,是乔奶奶和薛蔓蔓姐妹合作的成果,有致远爱吃的糖醋排骨,悦然喜欢的清蒸鱼,还有舒窈能吃的肉末蒸蛋。饭后,大人们收拾洗碗,孩子们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玩具,困意便渐渐上来了。
“都去睡个午觉吧,”乔奶奶发话,“玩了一上午,又听了那么多故事,该歇歇了。下午睡醒了,带你们去后面小公园转转,看看荷花开了没。”
这个提议得到了孩子们的一致拥护。于是,上午的喧嚣沉淀下来,小楼再次陷入宁静的午睡时光。阁楼里,悦然和舒窈很快挨着各自的妈妈睡着了。楼下,致远也终于不再闹着要和太爷爷继续“探险”,乖乖跟着欧阳硕和林胜雪回了客房。
高晓菲没有立刻睡着。阁楼很安静,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。她侧躺着,看着天窗外的流云,想着上午看到的那些照片,尤其是那张海棠花下的自己。那时的她,对未来充满不确定,却也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劲儿。如今,生活有了不同的轨迹,少了些茫然,多了些……归属感?她想着薛爷爷的话,“为了值得的人和事”,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柔软。
不知过了多久,楼下传来极轻微的开关门声,和压低的说话声。似乎是乔子扬出去了。又过了一会儿,隐约听见他在院子里,好像在打电话,声音断断续续,听不真切。
等她被孩子们醒来时轻微的骚动唤醒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阳光西斜了一些,给阁楼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悦然正在小声央求薛蔓清给她扎一个“像公主一样的”复杂辫子,舒窈则坐在林胜雪怀里,慢吞吞地喝着温水。
大家陆续下楼。院子里,乔子扬正从外面回来,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。“妈,您要的酵母和低筋粉买回来了。顺便买了点新鲜水果。”他把东西递给迎出来的乔奶奶。
“正好,”乔奶奶看了看,“晚上咱们包点芹菜猪肉馅的饺子,再烤个小蛋糕给孩子们当零食。子扬,你来和面有力气。”
“行。”乔子扬挽起袖子。
去小公园的计划照常进行。薛爷爷乔奶奶留在家里准备晚饭,薛蔓清和欧阳硕带着三个孩子,林胜雪和高晓菲也跟着,乔子扬被“派”去当护卫和劳动力——负责背水壶、零食和可能走不动路的小家伙。
小公园不远,步行十分钟就到。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灼热,风里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。池塘里的荷花果然开了几朵,粉白相间,亭亭玉立。孩子们兴奋地沿着池塘边的木栈道跑来跑去,指着荷叶上的水珠和偶尔跃出水面的小鱼大呼小叫。
悦然精力最旺盛,跑在最前面,薛蔓清不得不时时提醒她慢点。致远则对岸边柳树上的一只蝉产生了浓厚兴趣,仰着脖子看了好久。舒窈被林胜雪牵着,走得很稳,看到漂亮的花或蝴蝶,会停下来,用小手指着,仰头看妈妈,得到回应后就满足地继续走。
高晓菲走在稍后一点,看着这温馨的一幕。乔子扬走在她旁边不远处,手里提着那个略显沉重的背包,目光习惯性地追随着孩子们,确保他们的安全。
“上午的照片,”高晓菲忽然开口,语气随意,“挺有意思的。那张海棠花的,我都快忘了。”
乔子扬转过头看她,点了点头:“嗯。变化挺大。”
“是说花,还是说人?”高晓菲笑了笑。
乔子扬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,顿了顿,才说:“都变了。花年年开,人……也会成长。”
“是啊,”高晓菲看着前面舒窈小小的背影,“有时候觉得时间很慢,一天天过。回头一看,又好像很快,好多事都成了老照片里的样子。”
“但有些东西没变。”乔子扬的声音不高,却很清晰。
高晓菲看向他。他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快走两步,提醒正试图往池塘边石头上爬的致远:“致远,下来,那边滑。”
从公园回来,孩子们的脸蛋都红扑扑的,带着运动后的兴奋和些许疲惫。一进院子,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面团发酵的香气和芹菜猪肉馅的鲜香。
“回来得正好!”薛蔓蔓从厨房探出头,“快来洗手,准备包饺子啦!然然,窈窈,致远,太奶奶给你们准备了小面团,你们也来‘帮忙’!”
这个提议立刻激发了孩子们的热情。洗手台前一阵忙乱。很快,餐厅的大桌子被清理出来,铺上了干净的塑料布。乔奶奶端出揉好的白胖面团和一大盆香气四溢的馅料,薛蔓蔓拿来擀面杖和篦帘。
大人们围坐下来,开始分工合作。乔子扬和欧阳硕负责擀皮,薛家姐妹和林胜雪是包饺子的主力,乔奶奶负责总体协调和“技术指导”。高晓菲不太会包饺子,便在旁边帮着递东西,照看孩子们。
三个小家伙每人分到一小块面团,坐在专为他们准备的小板凳上,面前放着小小的案板。他们所谓的“帮忙”,就是把面团捏成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:悦然努力想包一个“星星饺子”,结果成了扁扁的一坨;致远做了一排“小汽车”,还用筷子头点上了“轮子”;舒窈最安静,慢慢地把面团搓成细细的长条,再笨拙地卷起来,做成一个个小小的“蜗牛”。
“太奶奶,看我的坦克饺子!”致远举起一个四不像的作品。
“好,好,威武!”乔奶奶笑眯眯地,“一会儿煮了,自己吃了啊。”
“我的星星饺子给妈妈吃。”悦然宣布。
“那我……我的蜗牛,给菲菲舅妈。”舒窈细声细气地说,把她最满意的一个“作品”推到高晓菲手边。
高晓菲心里一暖,拿起那个歪歪扭扭的“小蜗牛”:“谢谢窈窈,舅妈一定好好品尝。”
大人们这边,饺子已经包出了一排排整齐的“元宝”。乔子扬擀皮的速度很快,且厚薄均匀,引来薛蔓蔓的夸奖:“子扬这手艺可以啊,比你妈我强。”
“熟能生巧。”乔子扬简略地回答,手上动作不停。
林胜雪包的饺子小巧精致,褶子匀称。欧阳硕一边笨拙地试图擀圆一张皮,一边感叹:“我这方面真是没天赋,还是胜雪厉害。”
“你啊,负责吃就行。”林胜雪笑着瞥他一眼。
气氛融洽而忙碌,充满了家常的烟火气。高晓菲看着,听着,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舒窈给她的面团。她忽然觉得,这种置身其中的参与感,比任何客气的款待都更让人踏实。
饺子包得差不多了,乔爷爷背着手踱进来巡视,满意地点点头:“嗯,阵容齐整,战果辉煌。我去烧水,准备下锅!”
“爸,您歇着,我去。”欧阳硕赶紧站起来。
“一起一起,”薛爷爷兴致很高,“我看看火候。”
晚餐的主食自然是饺子。当一盘盘热气腾腾、白白胖胖的饺子端上桌,混合着醋和辣椒油的香气弥漫开来时,每个人都感到了由衷的满足。孩子们坚持要煮他们自己包的“作品”,虽然煮出来后大多成了片汤或奇怪的形状,但他们吃得格外香,尤其是吃到自己做的那一份时。
“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!”薛爷爷夹起一个饺子,蘸了蘸醋,“就是这个理儿。然然,窈窈,致远,今天你们都是小功臣。”
饭后,乔奶奶拿出了下午烤好的小蛋糕,简单点缀了水果,松软香甜,又赢得了一阵欢呼。孩子们吃饱喝足,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,便开始揉眼睛。
洗漱,换睡衣,一切按部就班,却又因为是在太爷爷家,而带上了一丝探险般的乐趣。悦然和舒窈依旧跟着妈妈和奶奶睡阁楼,致远今晚则主动要求:“我跟爸爸睡吧,昨天太爷爷讲故事讲到好晚,我都梦见骑马了,累。”
乔爷爷故意板起脸:“嘿,小致远,嫌弃太爷爷故事太长了?”
“不是不是,”致远连忙抱住他的胳膊,“是太精彩了,我消化消化!明天再听!”
大家都被逗笑了。
阁楼里,再次亮起那盏小星星夜灯。有了前一晚的经验,孩子们入睡得更快些。悦然还强打精神看了看天窗,嘟囔了一句“星星好像比昨天多”,便沉入梦乡。舒窈在高晓菲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很快呼吸变得绵长安稳。
薛蔓清和林胜雪低声说了几句话,也相继睡去。
高晓菲却比昨晚更清醒一些。白天的画面——老照片、奖章、公园的荷花、包饺子时每个人的笑脸——像电影镜头般在脑海中回放。这份浓厚得化不开的家庭温情,让她心里充满了某种饱胀的情绪,是感动,是羡慕,或许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向往。
她轻轻起身,尽量不发出声音,走到天窗下。夜空深邃,星河清晰可见,比昨晚更加璀璨。晚风带着夜来香和草木的气息,沁人心脾。楼下院子里似乎还有一点微光,可能是谁忘了关走廊灯,或是……
她微微倾身,透过窗玻璃向下望。院子里葡萄架下的石凳上,似乎坐着一个人影,一点红芒明灭——是在抽烟。
是乔子扬。
他独自坐在那里,仰头看着星空,背影在夜色和葡萄叶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寂寥,又有些放松。白天那个沉稳少言、帮忙干活的他,此刻仿佛卸下了一些什么。
高晓菲静静看了一会儿,没有出声,也没有离开。直到那点红芒熄灭,人影起身,轻轻拍了拍身上,走回屋内。过了一会儿,楼下传来极轻的关门声。
她这才回到床上,重新躺下。身边舒窈睡得正熟,小脸安宁。她闭上眼睛,这一次,睡意来得很快。
第二天早晨,是在细雨敲打天窗玻璃的淅沥声中醒来的。雨不大,天地间一片朦胧的灰绿色,空气湿润而清新。
“下雨了,不能去公园玩了。”悦然有些失望地趴在窗边。
“下雨有下雨的玩法。”薛蔓清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,“太爷爷家有好东西。”
果然,早餐时,薛爷爷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老式的铁皮饼干盒,打开,里面不是饼干,而是一副色泽温润的木制象棋,还有一盒飞行棋,一叠扑克牌,甚至还有几个九连环和孔明锁。
“来来来,战略转移,室内活动。”薛爷爷兴致勃勃,“致远,敢不敢跟太爷爷杀一盘?”
“敢!”致远立刻被吸引了。
乔爷爷和致远在茶几上摆开了象棋战场,乔奶奶和薛蔓蔓、林胜雪带着悦然、舒窈玩起了飞行棋,笑声和惊呼声不时响起。欧阳硕饶有兴致地研究起一个孔明锁。薛蔓清和高晓菲坐在沙发上看着,偶尔给孩子们出出主意。
乔子扬从楼上下来,换了居家的衣服,看到这热闹场面,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。他走到高晓菲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,拿起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杂志随意翻看。
雨声淅沥,屋内温暖而热闹。象棋那边,致远已经“将军”了两次,都被乔爷爷从容化解,急得抓耳挠腮。飞行棋那边,舒窈在妈妈和太奶奶的帮助下,掷出了一个“6”,她的蓝色小飞机终于起飞了,小姑娘开心地拍起小手。
时间在棋盘格子和骰子滚动间悄然流逝。上午快过去时,雨渐渐停了,云层散开,露出一角澄澈的蓝天。
“雨过天晴!”悦然跑到窗边喊。
午饭是简单的面条,用昨晚剩的饺子汤煮的,配上青菜和煎蛋,却也吃得舒服。饭后,阳光彻底露了脸,地上湿漉漉的,反射着晶亮的光。
“该收拾收拾,准备回去了。”欧阳硕看了看时间,对林胜雪说。
孩子们听到要回去,刚才玩闹的兴奋劲一下子低落了不少。致远蹭到乔爷爷身边:“太爷爷,我下次还能来听‘夜袭马厩’的下集吗?”
“当然能!太爷爷给你留着,还有‘智取炮楼’、‘奇袭运输队’,故事多着呢!”乔爷爷搂着他。
悦然也抱住乔奶奶:“太奶奶,我想吃你做的蛋糕,还有小福字馒头。”
“好,好,下次来,太奶奶还给你做。”乔奶奶不住地摩挲着孙女的头发。
舒窈虽然没说什么,但一直紧紧拉着高晓菲的手,依偎在她腿边。
大人们开始各自收拾带来的少量行李,检查有没有遗漏。薛家姐妹和乔奶奶把准备好的、自家做的酱菜、糕点等东西分装好,让他们带回去。
“路上慢点开,到了来个电话。”薛爷爷站在门口叮嘱。
“爸,妈,你们快进去吧,外面地滑。”薛蔓清说。
“没事,送送你们。”
车来了,一一告别。拥抱,叮咛,许诺下次再聚。孩子们被抱上车,趴在后窗玻璃上不住地挥手。
车子缓缓驶离小巷。薛爷爷乔奶奶,还有薛蔓蔓,一直站在院门口,身影越来越小,直到拐过弯,看不见了。
车内安静了一会儿。孩子们似乎也累了,靠着各自的大人,不再说话。
高晓菲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、被雨水洗过的清爽街景,心里那饱胀的情绪依然没有散去,反而沉淀下来,成为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底色。这次意外的留宿,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漾开的涟漪久久未平。
她想起昨夜星空下那个孤独抽烟的背影,又想起白天他沉稳擀皮、安静看书的样子。这个家庭里的每个人,都像一颗星,有自己的轨迹和光亮,共同构成了这片璀璨而温暖的星空。
舒窈在她怀里动了动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睡熟了。高晓菲轻轻调整了一下手臂,让她睡得更安稳。车子平稳地向着城市的方向行驶,将那份满溢着老照片、饺子香和星光的团圆,妥帖地收藏进记忆,也带向了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