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注意脚下！”李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“岩石表面有青苔，特别滑。”
王宁深吸一口气，抓紧绳索，将重心移到未受伤的腿上。“收到。”
雨雾浓得化不开，五米开外的队友只剩模糊轮廓。林胜雪紧跟在王宁侧后方，目光不时落在他略显僵硬的左腿上。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还能坚持。”王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“就是这雾……”
“所有人减速。”雷猛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，“保持可视距离。刘锐，探路组报告前方能见度。”
“不足十五米。”刘锐的回答夹杂着喘气声，“发现一条新的碎石坡，坡度比预想陡。建议横向绕行，但需要多花至少四十分钟。”
通讯里静默了几秒，只有雨声和粗重的呼吸。
“等不起四十分钟。”雷猛果断道，“原计划下降。用双绳确保，逐一下降。李原，你先下，设置中途锚点。”
“明白。”
队伍停了下来，在湿滑的岩脊上调整队形。林胜雪趁机靠近王宁，压低声音：“下降时左腿完全不能受力，明白吗？用右腿蹬踏，我会在你上方。”
王宁点了点头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林医生，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林胜雪打断他，语气平静，“按我说的做。”
前方传来绳索摩擦岩棱的声响。李原的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，只有间断的报备声传来：“第一个锚点设置完成……坡度大约六十度……碎石很松散，注意落石……”
轮到王宁时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抓住主绳。林胜雪将另一条辅绳扣在自己和他的安全带上，形成一个简易的跟随保护。“慢一点，找稳固的落脚点。”
下降过程缓慢而紧张。王宁的右腿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，左腿悬空着。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被他蹬落，哗啦啦滚入下方的浓雾，久久没有回音。
“注意力集中。”雷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冷静得像在训练场。
就在王宁抵达李原所在的中间平台，刚松了口气时，他的左脚无意间在一块凸岩上撑了一下。剧痛瞬间袭来，他闷哼一声，身体失衡向右歪去。
林胜雪一直绷紧的辅绳瞬间吃上力。“抓紧！”她低喝，同时将自己稳在岩壁上。
王宁的手指死死抠进岩缝，右脚慌乱地寻找支点。碎石簌簌落下。
“王宁！”李原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他的背囊肩带，将人拉向平台。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左腿……抽了一下。”王宁脸色发白，额头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。
林胜雪迅速降落到平台，蹲下身检查。“肌肉痉挛。疼痛加剧了。”她抬眼看向王宁，“你必须承认，现在它已经影响你的核心稳定性了。”
王宁避开她的目光，嘴唇紧抿。
雷猛的声音透过沙沙的雨声传来：“平台组，报告情况。”
林胜雪按住通话键，清晰地说：“王宁左腿出现痉挛，已影响行动安全。建议立即使用备用方案。”
频道里沉默了片刻。
“批准。”雷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按预案执行。刘锐，你接手王宁的主要装备。林医生，确保他安全下降到谷底。”
“队长，我可以……”王宁急切地开口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雷猛打断他，“你的任务是配合林医生，安全抵达。刘锐，动作快，雨更大了。”
沉重的背囊被转移。王宁看着队友沉默而迅速地调整负重，眼眶微微发红。“对不起，我……”
“省点力气。”李原拍了拍他的肩，递过来一条能量胶，“下去再说。”
新的下降方案启动。林胜雪用绷带临时加固了王宁的左腿，将两人的安全带更紧密地连接。这一次，下降的速度更慢，每一次移动都经过确认。
当双脚终于踏上谷底相对平坦的泥地时，王宁踉跄了一步，被林胜雪稳稳扶住。
浓雾在此处稀薄了些。雷猛早已等在下方，他扫了一眼王宁的腿，目光转向林胜雪：“需要多久处理？”
“十分钟。需要重新包扎，并用药缓解肌肉紧张。”
“抓紧。”雷猛点头，随即转身指挥其他队员，“其余人不要停，按计划向二号标记点前进。李原，你留下陪同，完成后跟上。”
队伍再次蠕动起来，没人多问一句。王宁靠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边，看着队友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，低下头，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左腿。
林胜雪打开医疗背囊，动作麻利。“不是你的错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王宁一愣。
“身体有它的极限，尊重极限，才是对团队负责。”她剪开湿透的旧绷带，“雷队长让你继续，不是惩罚，而是因为判断你经过处理后依然能完成后续路程。但如果你再跌倒一次，可能就真的需要救援了——那才是真正的拖累。”
王宁沉默着，直到林胜雪完成包扎。“林医生，”他低声说，“刚才……谢谢。”
“职责所在。”林胜雪站起身，将药瓶放回背囊，“能走吗？”
王宁撑着岩石站起来，试了试重量，点头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林胜雪望向队伍离开的方向，“别让他们等太久。”
雨丝冰冷，谷底的风穿过岩缝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两人一前一后，踩着前队留下的杂乱脚印，重新没入苍茫的灰绿色世界里。前方道路漫长，但团队的联系，正如这蜿蜒的足迹，未曾真正断开。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