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面岩壁有裂缝,风向变了。”刘锐压低的声音带着警觉,“水汽里有尘土味。”
李原侧耳倾听片刻:“不是新鲜塌方,但结构可能不稳定。绕行还是快速通过?”
雷猛将掌心贴附在潮湿的岩面上几秒:“绕行增加一点五公里,途中有两处标记不明的陡降。林医生,王宁心率?”
“偏快,但在可控范围。”林胜雪将监测仪收回口袋,“快速通过的风险在于震动可能引发的落石,但如果保持绝对静默,减轻负重冲击……”
“卸掉不必要的负重,轻装快速通过。”雷猛做出决定,“刘锐打头,评估最稳固的路径。李原断后,注意后方岩壁回声。王宁走中间,脚步放轻,但不要犹豫。”
沉重的装备被小心堆放在裂缝入口一侧,用防水布遮盖。队伍拉成一条细线,依次没入岩壁那道黑黢黢的缝隙。光线骤然暗淡,头灯的光柱切割着浓密的黑暗,照出犬牙交错的岩壁和脚下湿滑的碎石。空气沉闷,水珠从高处滴落的声音被放大,敲打在头盔上,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“注意头顶,三点钟方向有悬石。”刘锐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。
“收到。”紧随其后的王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侧身避让,伤腿不小心蹭到岩壁,几粒小石子簌簌滚落。
“保持距离,避免触碰。”林胜雪提醒道,她的声音平稳,在密闭空间里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,“呼吸放慢,鼻腔吸气。”
通道蜿蜒向下,坡度渐陡。李原在队尾不断回头,用头灯扫视走过的路。“后方无异常。空气流通差,建议加快速度。”
“前方出现岔路。”刘锐停下,两道更狭窄的裂缝分别通向左右。“左侧有微弱气流,但坡度更陡。右侧平坦,但空气凝滞。”
雷猛靠近,仔细感受了片刻。“走左边。气流意味可能通向开阔处。注意防滑。”
转向左侧裂缝,队伍几乎是在爬行。岩壁挤压着肩膀,冰冷的石头紧贴着脸颊。王宁感到右腿的疼痛逐渐加剧,每一次发力都带来清晰的刺痛。“队长,我需要……稍微调整一下姿势。”
“暂停。”雷猛的命令迅速传来,“林医生,协助他。其他人原地节省体力。”
在几乎无法转身的空间里,林胜雪艰难地帮助王宁稍稍移动重心,将受力点更多转移到左腿和手臂。“忍耐一下,出去就能重新处理。”她低语道,快速检查了一下绷带,“没有新出血。”
“谢谢。”王宁的声音有些喘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雷猛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刘锐,还有多远?”
“光斑!前面有出口光斑!”刘锐的语气透出兴奋,“大约二十米!”
希望如同强心剂。队伍蠕动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线。岩缝逐渐变宽,终于,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挤出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裂缝,重新回到弥漫着水汽但开阔许多的天光下。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碎石平台,下方依旧是深谷,但对面山体出现了明显的缓坡地带。
“重新核对位置。”雷猛摊开地图,其他人迅速重新背负起装备。李原将水壶递给每个人,清点着物品。
王宁靠着岩壁坐下,慢慢活动着右腿。林胜雪递给他一粒盐丸和最后半块能量胶。“电解质流失严重,补充这个。”
刘锐爬上平台边缘一块较高的岩石,举着望远镜。“队长,两点钟方向,大约六百米,有疑似人工痕迹。像是……废弃的栈道基桩?”
雷猛接过望远镜,长时间沉默地观察。“是栈道。木质部分应该早就朽烂了,但岩石开凿的基桩还在。顺着那个方向,应该能下到河谷相对平缓的地带。”他放下望远镜,看向疲惫但目光重新聚焦的队员们,“目标明确。最后一段路,保持警惕。塌方可能改变了那一带的地形。”
“明白。”几声回应同时响起。
王宁在李原的帮助下站起来,系紧背包腰带。他望向那隐约可见的、在雾气中沉默排列的古老基桩,那是人类力量曾经征服过这片险峻的微小证明,也是他们此刻通往生机的路标。
“我可以走前面一段吗?”王宁突然开口,在其他人看向他时,补充道,“平坦的地方。我想……重新适应一下领路的感觉。”
雷猛注视了他两秒,点头。“可以。刘锐,你跟进保护。李原,居中策应。”
队伍再次出发。这一次,王宁走在了最前面。他的步伐起初仍有些滞涩,但很快变得稳定。他小心地选择着下脚点,避开松动的石块,不时用手势提醒后方队友。雨丝依然冰冷,打在他的脸上,但他似乎浑然不觉,全部精神都贯注在前方那段被时光遗忘、却可能引领他们走出绝境的古老路径上。
林胜雪走在队伍中段,看着王宁挺直的背影,轻轻对身旁的雷猛说:“他不需要下次了。”
雷猛的目光也落在那个背影上,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廓流下。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很轻,随即抬高声音,“保持间距,注意脚下湿滑。我们快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