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“不速之客”闯入驾驶舱

广州的初秋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湿热，CZ3188航班的登机梯刚搭上廊桥，林小夏就抱着一沓毛毯小跑过来，脸颊红扑扑的，语气里满是雀跃：“凌机长！沈副驾！今天飞深圳到哈尔滨，听说东北已经开始飘小雪花啦！”

凌骁正低头检查飞行包，闻言抬头笑了笑，顺手帮她扶了扶歪掉的乘务员帽：“那你可得把防寒服穿好，别落地就冻成小冰棍。”

沈墨推了推金丝边眼镜，手里的笔记本翻得哗哗响，眉头却微微皱着：“别光顾着玩，今天航路中段有强冷空气过境，湍流预警等级二级，还有，凌骁，你的早餐——”

“停！”凌骁立刻举手投降，把藏在包里的叉烧包往后缩了缩，“这次绝对不在驾驶舱吃，我发誓！”

沈墨冷哼一声，转头继续核对航行情报，笔尖在本子上唰唰记录：CZ3188，深圳宝安-哈尔滨太平，巡航高度10200米，预计飞行时间4小时20分，航路天气：中度湍流，局地有积冰。

上午九点十五分，飞机准时起飞。

冲破云层的那一刻，阳光猛地泼洒进驾驶舱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凌骁抬手挡了挡光，目光落在窗外绵密的云海，心情难得轻快。刚结束高原空投的紧绷任务，这趟普通的干线航班，倒更像是一次难得的休整。

沈墨坐在副驾驶座上，手指在航电面板上灵活跳动，时不时报出一串精准的数据，语气平稳得像台精密仪器。只有在凌骁偷偷哼起极限运动主题曲时，才会侧过头，丢过去一个“你吵到我看数据了”的嫌弃眼神。

客舱里很安静，大多数乘客都在补觉，方卉巡视完客舱，靠在驾驶舱门外，敲了敲舱壁：“两位机长，后面一切顺利，就是有个小朋友一直扒着窗户看云，说想当飞行员呢。”

凌骁笑了笑：“替我告诉他，欢迎以后报考南航。”

就在这时，机身突然轻轻一震。

不是湍流那种有规律的颠簸，而是一种短促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的震动，沉闷的声响透过机身传进来，连驾驶舱的玻璃都微微颤了颤。

“什么情况？”沈墨立刻坐直身体，目光扫过所有仪表，“高度、速度、发动机参数都正常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一声**“咚”**的闷响，再次传来。

这一次，声音更近了，就响在驾驶舱左侧的舷窗外。

凌骁心头一紧，猛地转头看向窗外——

一只翅膀上带着血迹的海东青，正歪歪斜斜地撞在玻璃上，铁灰色的羽毛被风吹得凌乱，锐利的爪子徒劳地抓挠着光滑的舷窗，眼神里满是挣扎和疲惫。

它似乎是被强冷空气裹挟着，误打误撞撞上了飞机。

“是海东青！”凌骁低呼出声，“受伤了，飞不动了。”

沈墨也看清了窗外的鸟儿，眉头皱得更紧：“它一直撞玻璃，再这样下去，翅膀会彻底折断的。”

海东青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，而且看这状态，要是放任它掉下去，在万米高空的低温和强气流里，绝对活不成。

可问题是，飞机正在10200米的高空高速飞行，舱门根本不可能打开。

“怎么办？”沈墨看向凌骁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焦灼。他擅长计算数据，却没遇到过这种“高空救鸟”的离谱状况。

凌骁盯着窗外那只拼命挣扎的海东青，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机械表。表盘的秒针滴答作响，像是在催促他做决定。

“沈墨，”凌骁突然开口，语气异常认真，“申请微调航线，往南偏三度，那里有一片暖气流区域，气流平缓，能让它暂时稳住身形。”

沈墨一愣，随即瞪大了眼睛：“你疯了？！擅自偏离航路，就算只有三度，也是违规！而且暖气流区域附近有积冰风险，万一飞机结冰——”

“我知道违规。”凌骁打断他，目光紧紧锁着那只海东青，它的翅膀已经垂了下来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，“但它快死了。”

驾驶舱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，只有航电系统的嗡鸣和窗外的风声。

沈墨看着凌骁眼底的坚持，又看了看窗外奄奄一息的海东青，心里的纠结写满了整张脸。他捏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，笔尖在笔记本上悬了半天，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“……我来联系空管。”沈墨拿起对讲机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，“但是凌骁，要是被处分，你自己写检讨。”

凌骁立刻笑了：“没问题！检讨我写一万字！”

沈墨白了他一眼，转头对着对讲机，用流利的专业术语和空管沟通。一开始，空管那边还很犹豫，毕竟偏离航路涉及飞行安全，但在沈墨精准报出暖气流区域的气象数据、再三保证飞机状态稳定后，终于松了口。

“CZ3188，允许临时偏航三度，滞空时间不得超过十分钟，注意规避积冰区域。”

“收到！”

凌骁立刻调整操纵杆，飞机缓缓转向，朝着暖气流区域飞去。

机身的颠簸渐渐平缓下来，窗外的风似乎也温柔了许多。那只海东青像是感受到了气流的变化，不再拼命撞玻璃，而是扇动着受伤的翅膀，勉强跟在飞机旁边，铁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

“稳住了！”林小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驾驶舱门口，看到这一幕，激动得捂住了嘴，生怕吓到那只鸟儿。

方卉也站在一旁，看着凌骁专注的侧脸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
十分钟的时间，过得飞快。

“凌机长，时间到了，必须回归原航路了。”沈墨提醒道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，“它怎么办？”

凌骁早就想好了对策，他指了指仪表盘上的气象数据：“看，前方五十公里，有一片积雨云边缘的上升气流，我可以把飞机降到9800米，利用上升气流，帮它借力滑翔，下方就是一片森林，足够它降落。”

“又要违规？”沈墨扶额，“凌骁，我的违规记录本快写满了！”

“最后一次！”凌骁举起三根手指，眼神诚恳，“这次绝对是最后一次！”

沈墨叹了口气，认命地再次联系空管。

好在这次调整高度的申请，空管很快就批准了。

飞机缓缓下降高度，上升气流托着机身，也托着旁边的海东青。凌骁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操纵杆，尽量让飞机的飞行轨迹平缓，给那只鸟儿足够的借力空间。

终于，当飞机飞临那片森林上空时，海东青似乎明白了什么，它扇动了一下翅膀，朝着凌骁和沈墨的方向，像是点头致意，随后便借着上升气流，滑翔着冲向下方的林海，很快就消失在绿色的树冠里。

“飞进去了！飞进去了！”林小夏激动得跳了起来。

凌骁松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。他转头看向沈墨，却发现对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。

“又记我违规？”凌骁凑过去看。

沈墨把笔记本往回一合，耳根微微发红：“才没有。”

可凌骁还是看清了，那一页上，写着一行小字：救海东青，违规偏航+降高，但是……不算亏。

飞机重新回归原航路，朝着哈尔滨的方向飞去。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，云海翻涌，仿佛刚才的小插曲，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。

方卉端了两杯热咖啡进来，递给两人：“行啊你们俩，一个敢飞，一个敢报，回头我可得跟领导好好说说这事。”

“是表扬还是批评啊？”凌骁接过咖啡，喝了一口。

“你猜。”方卉挑了挑眉，转身走出了驾驶舱。

沈墨看着窗外的云海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。他摸出一颗草莓味的薄荷糖，塞进嘴里，冰凉的甜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。

凌骁瞥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，低头看向腕上的机械表。

秒针滴答作响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
他总觉得，查理机组的每一次飞行，都藏着意想不到的惊喜。

就像此刻，客舱里的那个小朋友，正趴在窗户上，指着远方的天空，大声喊着：“妈妈！我看到一只老鹰！它飞得好高好高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