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腊月初八这日，天降瑞雪，宫墙内外银装素裹。礼卿辞晨起看着窗外皑皑白雪，忽然生出几分出宫的兴致——自司煜入宫五个月来，他始终困在长信宫与演武场之间，从未见过宫墙外的景象。她唤来司煜时，少年正握着长枪在庭院中练枪，玄色劲装沾了雪沫，却依旧身姿挺拔。

礼卿辞“今日给你个差事。”

礼卿辞披着白狐斗篷，指尖拂过廊下挂着的冰凌，

礼卿辞“随本殿出宫一趟，去西街的‘福瑞斋’买些糖蒸酥酪。”

司煜收枪的动作一顿，眼中满是惊喜：

司煜“殿下要带属下……出宫？”

他自入宫后，便只在宫墙内活动，早已忘了市井街巷的模样，此刻听闻能随礼卿辞出去，连握着枪杆的手都微微收紧。

礼卿辞“怎么，不愿去？”

礼卿辞挑眉，故意逗他。

司煜“愿去！属下愿去！”

司煜连忙点头，生怕她反悔，转身便要去换衣服，却被礼卿辞叫住。

她指了指宫人备好的青色锦袍，

司煜“穿这个。”

司煜依言换上锦袍，褪去了侍卫的凌厉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。礼卿辞看着他，满意地点点头，又将一方绣着云纹的暖帕递给他：

礼卿辞“外面冷，拿着暖手。”

两人乘着一辆素色马车，悄悄出了宫门。车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模样，从朱红宫墙变成了青灰瓦檐，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红灯笼，雪地里不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，热闹非凡。司煜掀着车帘一角，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，眼神里满是新奇。

礼卿辞“第一次见这些？”

礼卿辞看着他的模样，忍不住笑道。

司煜“属下自家人离世后，便一直在乡野间漂泊，很久没见过这般热闹的街市了。”

司煜收回目光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，

司煜“还是殿下这里好，宫里安稳，宫外……也这般热闹。”

礼卿辞闻言，心中微叹。她自小长在深宫，虽享尽荣华，却也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，这市井的热闹，于她而言，亦是难得的慰藉。马车行至西街，礼卿辞与司煜下车步行，雪地上留下两串浅浅的脚印。

“福瑞斋”的伙计见礼卿辞衣着华贵，连忙迎了上来：

百姓甲“这位小姐，里面请！我们家新做的糖蒸酥酪，甜而不腻，您要不要尝尝？”

礼卿辞点点头，与司煜一同走进店内。她点了两份糖蒸酥酪，又让伙计打包了几盒，转头却见司煜正盯着柜台上的糖画看——那糖画师傅正用融化的糖汁在石板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龙形，引得周围的孩童阵阵惊呼。

礼卿辞见状，便对伙计道：

礼卿辞“也请师傅做一份糖画，要梅花形状的。”

司煜回头，眼中满是惊讶：

司煜“殿下，属下……”

礼卿辞“尝尝吧，”

礼卿辞打断他的话，语气温柔，

礼卿辞“你在宫里待得久了，也该尝尝这些市井小食。”

糖画做好后，司煜小心翼翼地接过，看着石板上艳红的梅花，鼻尖萦绕着甜香，只觉得心头暖暖的。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吃着糖蒸酥酪，看着窗外的雪景与行人，气氛格外惬意。

离开“福瑞斋”后，两人又在街市上逛了逛。礼卿辞买了一串糖葫芦，递到司煜面前：

礼卿辞“这个也尝尝，酸甜可口，能解腻。”

司煜接过糖葫芦，咬了一口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，让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。他看着身旁笑意盈盈的礼卿辞，忽然觉得，此刻的时光，比宫中的暖阁还要温暖。他悄悄将那支梅花糖画收进袖中，想着要好好珍藏，就像珍藏与她有关的每一份回忆。

夕阳西下时，两人才乘着马车回宫。车窗外的雪景渐渐被宫墙取代，司煜看着手中剩下的半串糖葫芦，忽然开口：

司煜“殿下，今日……谢谢您。”

从“福瑞斋”出来时，雪又下得密了些，鹅毛般的雪片落在青石板上，很快积起薄薄一层。礼卿辞拢了拢斗篷，正打算唤司煜往马车方向走，却被巷口传来的嬉闹声绊住了脚步。

那是条窄窄的民巷，两侧是矮矮的灰瓦房，几个穿着棉袄的孩童正围着一个雪人玩耍。最小的孩子不过四五岁，踮着脚想给雪人插胡萝卜鼻子，却总够不着，急得脸颊通红；稍大些的孩子则捧着雪团，你追我赶地闹着，笑声像脆生生的银铃，撞碎了冬日的清冷。

礼卿辞站在巷口，目光落在那群孩子身上，眼底不自觉地漾开柔意。她自小长在深宫，身边只有宫女太监相伴，从未有过这般肆意嬉闹的童年，也鲜少见到这般鲜活的稚童模样。司煜见她驻足，便也停下脚步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见她嘴角噙着浅笑，自己也跟着放柔了神色。

小孩乙“姐姐，你看我们堆的雪人！”

那最小的孩子转头时瞥见了礼卿辞，怯生生地挥了挥手，又指了指面前圆滚滚的雪人，眼里满是骄傲。

礼卿辞被他的模样逗笑，缓步走过去，蹲下身与他平视。她取下斗篷上的暖手炉，递到孩子面前：

礼卿辞“天这么冷，怎么不多穿件衣服？手都冻红了。”

孩子缩了缩冻得发紫的小手，却没接暖手炉，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：

小孩乙“姐姐长得真好看，像画里的仙女。”

周围的孩子也围了过来，好奇地打量着礼卿辞与司煜，却无半分恶意。

司煜站在一旁，见礼卿辞与孩子们说话时语气温柔得不像话，与宫中那位从容威严的长公主判若两人，心头不由得一软。他悄悄退到巷口，挡住了往来的行人，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温馨。

礼卿辞“你们的雪人少了点装饰，”

礼卿辞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——那是她为了方便出宫，特意换的素净首饰，簪头雕着小巧的梅花，

礼卿辞“这个给它当发簪，好不好？”

孩子们眼睛一亮，大点的孩子连忙接过银簪，小心翼翼地插在雪人的“头顶”。

雪人顿时多了几分灵气，孩子们围着它拍手叫好，最小的孩子还凑到礼卿辞身边，拉了拉她的衣角：

小孩乙“姐姐，你能陪我们玩一会儿吗？”

礼卿辞心头一动，没有拒绝。她站起身，学着孩子们的样子，捏了个小小的雪团，轻轻砸向司煜：

司煜“司煜，过来一起玩。”

司煜愣了愣，随即笑着走过去，也捏了个雪团，却只敢轻轻落在礼卿辞脚边，怕冻着她。孩子们见状，顿时闹得更欢，雪团在巷中飞着，偶尔落在礼卿辞的斗篷上，她也不恼，只笑着躲闪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

玩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，孩子们的家人寻了来，见他们与陌生人玩得热闹，连忙上前道谢。礼卿辞起身，摸了摸最小孩子的头：

礼卿辞“快跟爹娘回家吧，再玩下去该着凉了。”

孩子依依不舍地看着她，直到被家人拉走，还频频回头挥手。礼卿辞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尾，才收回目光，却见司煜正拿着帕子，轻轻拂去她斗篷上的雪屑。

司煜“殿下，雪下大了，我们该回宫了。”

司煜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
礼卿辞点点头，转身往巷外走，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些。她想起方才孩子们的笑脸，想起他们清脆的笑声，轻声道：

礼卿辞“许久没这般开心过了。宫里虽好，却总少了些烟火气，哪有这里热闹鲜活。”

司煜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她的背影，低声道：

司煜“若殿下喜欢，往后属下常陪您来。”

礼卿辞回头看他，眼中带着笑意：

礼卿辞“好啊。只是今日出来得久了，若被人知晓，又该说了。”

她说着，从袖中取出另一支素银簪——方才那支给了雪人，这支是备用的，

礼卿辞“方才那支簪子，就当是给孩子们的念想吧。”

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，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上，又很快被新落的雪覆盖。司煜看着礼卿辞鬓边沾着的雪粒，忍不住开口：

司煜“殿下方才蹲在雪地里，会不会冻着？回宫后属下让人煮些姜汤来。”

礼卿辞“无妨，”

礼卿辞笑着摇头，

礼卿辞“方才玩得热闹，一点都不觉得冷。”

马车早已在巷口等候，两人上车后，司煜果然让人备了姜汤。礼卿辞捧着温热的姜茶杯，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，想起巷中孩子们的模样，嘴角依旧带着笑意。司煜坐在对面，见她神色愉悦，自己也跟着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