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道前一个月,时间变成了一种有重量的东西。
它压在每个人的肩头,藏在每次深呼吸里,混在练习室永不消散的汗水气味中。你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那个角落,但摊开作业本的时间越来越晚——更多时候,你只是安静地坐着,看他们一遍遍雕琢同一个八拍,直到动作长进肌肉里,成为本能。
你的韩语考试成绩又提高了。这次是91分。
夫胜宽“哇——”
夫胜宽(抢过试卷,夸张地举起来对着光看)“我们中间是不是又要出个大学生了?”
你“还早呢。”(伸手去抢,他却把试卷举得更高)
洪知秀“值得庆祝。”(不知从哪里变出一袋软糖,拆开递给你一颗)“奖励。”
葡萄味的甜意在舌尖化开。你咬着糖,看见镜子里Wonwoo朝你这边看了一眼,很快又移开视线,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。
全圆佑“下次争取满分。”
你“压力好大。”(小声抱怨)
徐明浩(中文)“给我看看。”(仔细看了试卷,点点头)“阅读几乎全对。厉害。”
你“你跳舞才厉害。”(👍)
徐明浩“都要厉害才行。”
压力在某个夜晚显出了裂缝。
那时已近凌晨,练习室里只剩下S.Coups、Hoshi和Woozi。音乐停了,但三个人还在镜子前,沉默地重复着出道曲的ending pose。
一遍。又一遍。
你本该在一小时前就离开,但历史报告还差最后一段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填补着空旷练习室里沉重的呼吸声。
李知勋“不对。”
Woozi忽然开口。他很少在练习时说话,此刻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Hoshi停住动作,汗水从下巴滴落。
崔胜澈“哪里不对?”
Woozi没回答,只是走到音响前,重新播放最后十秒。鼓点砸下来,贝斯线低沉地滚动。他跟着音乐做了那个定点动作——手臂的角度,视线的方向,甚至指尖颤抖的幅度,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李知勋“这里。”(看向Hoshi)“你抢拍了。”
Hoshi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胸膛剧烈起伏。几秒后,他忽然蹲下身,把脸埋进臂弯。
没有声音。但他肩膀的颤抖,透过安静的空气传过来。
S.Coups走过去,手放在他背上,什么也没说。
你握着笔,指尖发凉。你知道不该看,但目光移不开。那些平日里打闹、说笑、抢你零食的人,此刻在镜子里碎成三个沉默的影子。
Woozi关掉音乐。突兀的寂静笼罩下来。
崔胜澈“今天就到这。”(声音沙哑)
Hoshi站起来,眼睛是红的,但没有泪。他朝Woozi点点头,又转向S.Coups:
权顺荣“明天继续。”
李知勋“嗯。”
他们开始收拾东西。你慌忙低头,假装整理书包。拉链声,水瓶被捡起的声音,脚步声。
崔胜澈“还不走?”(走到你桌边)
你“马上。”(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进书包)
他看了你一眼,忽然伸手,揉了揉你的头发。那是一个很轻的、几乎算得上温柔的动作。
崔胜澈“别学太晚。”(背起包,和另外两人一起走出练习室)
门轻轻合上。
你坐在突然空旷起来的房间里,头顶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。空气里还留着汗水的咸味,地板上是他们刚刚站立过的、微微反光的湿痕。
你慢慢收拾好东西,关灯,锁门。
走廊很长,声控灯随着你的脚步一节节亮起,又在你身后一节节熄灭。你忽然想起Hoshi蹲下去时颤抖的肩膀,想起S.Coups放在他背上的手,想起Woozi精确到每一拍的苛刻。
那些平日里包裹在玩笑和吵闹之下的、滚烫而沉重的东西,刚才裂开一道缝,让你窥见了一角。
而你不知为何,觉得自己也成了那重量的一部分。
第二天,你去得比平时早。
练习室里已经有人。音乐以很低的音量播放着,是出道曲的伴奏。Hoshi一个人在镜子前,重复着昨晚那个ending pose。
一遍。又一遍。
你轻轻放下书包,没有出声。
他看见了镜子里的你,动作没停。直到音乐结束,他定格,深呼吸,然后转身。
眼睛已经不红了,只剩下一种过分的清醒。
权顺荣“早。”(笑)
你“早。”(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面包,递过去)“哥吃吗?”
权顺荣“谢谢。”
你们就那样坐着,他吃面包,你拿出作业本。音乐继续低低地响着,填充着晨光初现的安静。
你“昨晚……”
权顺荣“吓到了?”(咬了一口面包,说得含糊)
你“有点。”
权顺荣(这次是真的笑,眼睛弯起来)“我们也会累的。偶尔。”
你“我知道。”(点点头)
权顺荣“但睡一觉就好了。”(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,拍拍手上的碎屑)“因为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他站起来,重新面对镜子。音乐调高了一格。
权顺荣“要看看吗?”(忽然问,从镜子里看你)“完整的。”
你点点头。
他按下播放键。
音乐流泻而出。不再是片段,而是完整的三分钟。你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,看一个人跳完整个编舞。汗水很快浸湿他的后背,每一次跳跃、每一次转身、每一个定点,都带着破开空气的力度。
你知道这支舞他已经跳了几百遍,几千遍。但此刻,在晨光中,在空荡的练习室里,在唯一的观众面前,他跳得像第一次,也像最后一次。
音乐停止。他微微喘息,看向镜子里的你。
权顺荣“怎么样?”
你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最后只是用力点头,竖起了大拇指。
他笑起来,汗水从额角滑落,滴在地板上。
权顺荣“那就好。”(转身去拿水)“有观众的感觉,还不赖。”
陆陆续续,其他人也来了。练习室重新被喧闹填满,仿佛昨晚的裂缝从未存在。但你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——你看见了那裂缝下的岩浆,也看见了他们如何用肉身去填补、去承受、去把它铸造成形。
你的历史报告在前一晚的震动后,反而顺畅地写完了。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时,你抬起头,看见镜子里十三个人同步的身影。
你知道,你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,进行着同样笨拙而壮烈的努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