釜山的冬天比首尔温和一些,但海风刮起来时,依旧刺骨。期末季如同这场寒风,席卷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。你扎进图书馆和实验室,论文、报告、小组课题接踵而至,时间被切割成以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的碎片。连和俊辉、明浩的小群都安静了许多,更别提那个永远热闹非凡的十三人群——你只在深夜睡前,像翻阅一本遥远的游记,快速划过那些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后台照、机场照,以及依旧在为“夜宵吃什么”而永无止境的争论。
和Wonwoo的联系,也降至了冰点。不是你忙,就是他忙。偶尔深夜,你会收到他发来的一小段音乐文件,或是一张模糊的、像是随手拍的天空照片。你通常只是回复一个简短的“收到”或“好看”,再无更多交流。像两条疲惫的深海鱼,只在偶尔浮上水面的瞬间,用微弱的闪光确认彼此的存在。
你知道他们进入了年末最疯狂的冲刺期:歌谣大战、颁奖典礼、跨年演唱会……行程表密集得让人看一眼就窒息。你从新闻推送和社交媒体的只言片语中,拼凑出他们的疲惫与荣耀。看到他们站在领奖台上,灯光璀璨,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的倦色;看到他们在后台累得直接睡在地板上,手里还抓着奖杯。
圣诞节前夕,你终于提交了最后一门课程的大作业。走出教学楼时,天色已晚,细密的雪粒开始飘落。釜山难得下雪,落在温热的地面上,瞬间就化了。你呼出一口白气,拿出手机,点开那个沉寂了好几天的私聊窗口。
犹豫了一下,你打字:「圣诞快乐,Wonwoo哥。注意休息。」
几乎是立刻,状态栏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。但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,最终发过来的,却只有两个字:「同乐。」
你看着那两个字,心里空了一下。连一句“你也是”都没有。是太累了吧?或者,在忙着什么?
你没有再回复,收起手机,走进了纷纷扬扬的细雪中。
新年夜,你一个人留在宿舍。同学们要么回家,要么结伴去海边或市中心倒计时。你煮了一碗简单的拉面,打开电脑,随意点开一个直播平台。首页推送的,正是MBC的跨年演唱会直播。
你点了进去。
舞台华丽,歌舞喧嚣。你心不在焉地看着,直到SEVENTEEN出场。熟悉的音乐响起,十三个人在舞台上释放着惊人的能量,仿佛不知疲倦。镜头扫过他们的脸,汗水在灯光下闪烁,笑容标准而热烈。但你却莫名想起那年中秋,他们在“基地”院子里打闹的样子;想起生日那晚,海鲜锅氤氲热气后,那一张张真实而放松的脸。
表演结束,他们留在舞台上参与倒计时环节。和其他艺人一起,站在璀璨的灯光下,看着巨大的屏幕上的数字跳动。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串场,粉丝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十、九、八、七……
全场齐声倒数。你也下意识地跟着默念。
六、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——!
“新年快乐!!!”
彩带喷涌,气球升起,欢呼震耳欲聋。舞台上一片混乱的拥抱与祝福。镜头捕捉着每一张笑脸,每一句喊出的“新年快乐”。
你在屏幕这边,静静地看着。宿舍里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响,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庆典喧嚣。碗里的拉面已经凉了,结起一层油花。
热闹是他们的。你只有一室清冷。
你关掉了直播窗口。太亮了,亮得有些刺眼。
就在你准备关掉电脑时,手机屏幕突然亮起。不是群消息,是Wonwoo的语音通话请求。
你愣住,心跳莫名漏跳一拍,接通。
你“喂?Wonwoo哥?”
电话那头异常安静,几乎没有背景音,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全圆佑“在哪儿?”(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有些低哑,带着刚下舞台还未平复的微喘)
你“我在宿舍呢。刚看完你们的表演,怎么了?”
全圆佑“现在看窗外。”
你不明所以,但还是起身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宿舍楼不高,窗外是安静的街道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,更远处,是零星几点港口灯火。雪花还在稀疏地飘着。
你“看什么?”(张望)
全圆佑“左边,大概……十点钟方向。”
你依言看向他说的方向。那里是校园的钟楼,平时并不起眼。但此刻——
全圆佑“三、二、一。”(在电话里轻声倒数)
“咻——嘭!”
一束烟花毫无预兆地在钟楼方向的夜空中炸开。金色的光芒四散开来,照亮了一小片飘雪的夜空。紧接着,第二束,第三束……小小的,并不盛大,像是私人燃放,持续了大概十几秒,便归于沉寂。
你握着手机,呆呆地看着那片重归黑暗的天空,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烟花绽放的微弱声响。
全圆佑“看到了吗?”(声音再次响起,仿佛就贴在耳边)“喜欢吗?”
你“……嗯。看到了,我很喜欢。”
他应了一声,然后是一段短暂的沉默,只能听到彼此轻浅的呼吸声。远处似乎有隐约的欢呼和音乐声传来,但都被这沉默隔绝在外。
全圆佑“刚刚在台上,”(斟酌词句)“倒数的时候,很多人。其实很吵。”
你静静地听着。
全圆佑“但我……好像感受到你那边……”
你屏住呼吸。窗外,细雪无声地落在玻璃上,融化成细小的水痕。
你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心里像是被那场小小的、转瞬即逝的烟花烫了一下,温暖而酸涩。
全圆佑“新年快乐。”
你“新年快乐,Wonwoo哥。”
全圆佑“嗯。早点睡。”
通话结束。
你依旧站在窗边,看着钟楼的方向。夜色深沉,雪落无声,仿佛刚才那十几秒的绚烂只是幻觉。
但你手机的通话记录还热着。
你慢慢地回到桌前,凉掉的拉面还在那里。你却觉得,胃里,心里,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不是滚烫的,而是温热的,持久的,足以抵御整个冬夜寒凉的暖意。
你知道,他可能只是在一个喧嚣散场的间隙,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,想起了你,然后用了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,与你分享了一瞬间的寂静,和一片只属于你们的、小小的烟花。
这或许,就是你们之间,最盛大的新年祝福。
你重新坐下,端起那碗凉掉的拉面,一口一口,认真地吃完。
窗外的雪,似乎下得更温柔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