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的秋，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冷，梧桐叶落得铺天盖地，碾在车轮下，碎成一地沙沙的呜咽。
沈知意遇见陆则衍的那年，十七岁，心脏上还蒙着一层干净的薄纱，眼里盛着的光，能把寒冬都焐暖。
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女，跟着远房姑姑生活在北城老巷，姑姑待她不算坏，却也算不上好，一碗热饭，一件暖衣，给的都是客气的疏离，她像株长在墙角的青苔，安静，卑微，连呼吸都怕惊扰了旁人。
陆则衍是巷口那家修车行的少年，眉眼清隽，鼻梁高挺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时，会露出光洁的额头，他的手总沾着洗不掉的机油，掌心带着厚厚的茧，可那双眼睛，亮得惊人，看过来的时候，像盛了整片星河。
他比她大三岁，总在她放学回家被巷子里的野孩子欺负时，沉默地站出来，把她护在身后，声音低沉：“再动她一下试试。”
野孩子一哄而散，他会转身，递给她一颗水果糖，橘子味的，甜得齁人。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，带着机油的粗糙，也带着滚烫的温度，烫得她指尖发麻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，声音温温的，像秋日的晚风。
沈知意那时候，连一句谢谢都不敢大声说，只是攥着那颗糖，低着头，小声地嗫嚅，脸颊红透。
陆则衍会笑，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力道很轻，像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后来的日子，就有了细碎的甜。
她会绕远路，从修车行门口经过，只为看他一眼；他会在她放学的路上，默默跟在她身后，直到她走进姑姑家的巷口；她会把攒了很久的零花钱，买一盒润喉糖给他，因为他总在修车时喊得嗓子哑；他会在下雨天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，等在她的校门口，伞面永远倾向她这边，他的半边肩膀，总是湿透。
他知道她身世孤苦，从不多问，只是用自己的方式，给她所有的温柔。他会给她带热腾腾的早餐，是刚出锅的豆浆和油条；会在她冬天冻得手脚冰凉时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；会在她因为姑姑的脸色难过时，拉着她去江边走一走，告诉她：“知意，你很好，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活着。”
十八岁的生日，沈知意没有收到任何人的祝福，姑姑忘了，身边也没有朋友。她一个人坐在江边的石阶上，看着江面的波光，眼泪无声地落。
陆则衍找到她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蛋糕，奶油是最便宜的那种，上面插着一根蜡烛。他蹲在她面前，点燃蜡烛，眉眼温柔：“知意，生日快乐。”
那是她这辈子，收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。
她吹灭蜡烛，眼泪砸在蛋糕上，晕开了奶油的甜腻。陆则衍伸手，替她擦去眼泪，指尖的温度，烫得她眼眶发酸。
“以后，我陪你。”他说，语气认真，像许下了一生的诺言。
那天，他牵了她的手，在微凉的江风里，十指紧扣。他的掌心很暖，能把她所有的不安和惶恐，都捂得烟消云散。
他们的爱情，像北城秋日里的梧桐叶，平凡，却热烈。没有鲜花，没有情话，只有最朴素的陪伴和最真诚的心意。
他会骑着那辆老旧的摩托车，载着她穿过北城的大街小巷，风扬起她的长发，拂过他的脸颊，他会回头，看她笑得眉眼弯弯，然后自己也跟着笑，笑得眉眼温柔。
她会在他修车到深夜时，给他熬一碗热粥，坐在旁边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，看他专注的侧脸，看他额角的汗珠，心里填满了细碎的欢喜。
她以为，这样的日子，会一直走下去。她以为，这个满身机油味的少年，会是她这辈子，唯一的光。
她甚至开始幻想，等她考上大学，等他攒够了钱，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修车行，他们就结婚，在老巷里租一间小小的房子，生一个可爱的孩子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岁岁年年，皆是安稳。
可她忘了，命运从来都不会对苦命的人，手下留情。所有的温柔和美好，不过是命运埋下的伏笔，为了在后来的日子里，把她狠狠推入深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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