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光柱在砖砌拱顶上颤抖地切割着黑暗,每一次晃动都映出柳穆自己拉长扭曲的影子,像另一个急于逃离的幽灵。甬道仿佛比来时漫长了数倍,空气粘稠得如同凝胶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陈腐尘埃的味道,压迫着肺部。
脚步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,却又被某种力量吞噬了回音,只留下空洞的“噗、噗”声。后背被触须抽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但更难受的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嗡鸣——那是“共鸣印记”的残留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颅骨内壁上轻轻刮擦。老陈笔记里警告的“精神污染抗性下降”,他真切地体会到了。
《规则拾遗录》的冰冷提示还在眼前闪烁。规则同化度7%——这个数字像某种缓慢生效的毒药,让他不寒而栗。他感觉自己对这个地方的“违和感”正在减弱,那些扭曲的阴影和诡异的低语,似乎……不再那么陌生了。这比直接的恐惧更可怕。
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加快脚步。来时那条向左的直角弯就在前方不远了,拐过去,再走一段就是进入甬道的拱形入口,那里应该还属于相对“正常”的主下水道范围。
就在即将拐弯时,他猛地停下了脚步。
不对。
太安静了。
不仅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,而是一种……被“注视”着的死寂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手电光柱边缘那些扭曲的抖动也停止了,光线变得异常“平整”,就像照在一块毫无瑕疵的黑玻璃上。
然后,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之前那种混杂模糊的低语,而是一个清晰的、带着诡异韵律的、仿佛就在耳边的声音,用一种他从未听过却莫名能理解的“语言”吟诵着什么。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,冰冷、单调、重复:
“…观测者…归来…通道…未闭…”
“…印记…共鸣…引导…回归…”
柳穆的心脏骤然收紧。是那个“踮脚的存在”?还是“共鸣腔”的某种延伸?声音里的“引导…回归”让他毛骨悚然——它想把他带回去?!
他猛地关掉手电,将自己紧贴在拐角冰冷的砖墙上,屏住呼吸。黑暗中,那吟诵声更加清晰了,并且……在靠近!
没有脚步声,没有刮擦声,只有那冰冷单调的吟诵,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,从甬道深处蔓延而来。同时,他脚踝上那个被无形力量拖拽后留下的冰冷印记,以及新获得的“共鸣印记”,同时开始发烫,与那吟诵声产生了某种令人作呕的共振!
它在通过印记定位他!
跑!必须立刻跑!
柳穆不再隐藏,猛地打开手电,转身就要向入口方向冲刺。然而,就在手电光重新亮起的瞬间,他看到了——
在拐角后方,他刚刚过来的那段甬道中央,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。一个模糊的、半透明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。它没有具体的形状,像一团不断蠕动、由无数细碎阴影和暗光组成的雾状聚合体,大约有成人那么高。那冰冷的吟诵声,正是从这团“雾”的中心传出的。
更可怕的是,随着它的凝聚,柳穆感觉到自己周围的“现实”似乎在微微扭曲。砖墙的纹路变得模糊,脚下的积尘仿佛有了生命般微微起伏,空气的阻力在增加——这个存在本身,就在散发着小范围的规则扰动!
这就是老陈笔记里没提到的、但显然是被“共鸣腔”规则吸引或催生出的某种“低语实体”?!
“雾状实体”的吟诵声突然变调,从单调重复变得急促而具有指向性:
“…印记…锁定…回归…必需…”
它那模糊的轮廓猛地向前一扑!速度并不快,但所过之处,手电光如同被吞噬般暗淡下去,光线范围急速缩小!同时,一股强烈的、源自灵魂层面的“拖拽感”传来,不是物理力量,而是某种规则的吸引,要将他“吸”向那个实体,或者说,吸回“共鸣腔”!
柳穆感到自己的意识一阵恍惚,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,劝说他放弃抵抗,回到那个搏动的核心去,那里才是“归宿”……是“共鸣印记”和同化度增加的影响!
“滚开!”他发出一声嘶吼,用尽意志力对抗那股吸力和内心的蛊惑,转身拼命朝着入口方向跑去!
腿像灌了铅,身后的吸力越来越强,手电光已经只能照亮脚下不到一米的范围,光线边缘不断被黑暗侵蚀。吟诵声如影随形,越来越近。
他能看到前方不远处,甬道尽头那个进入时的拱形轮廓了!外面的主下水道隐约传来水流声——那是“正常”世界的声音!
还有二十米!十米!
就在他几乎要冲出拱形入口的刹那,脚下突然一绊!
不是石头,不是杂物……是那厚厚的、原本柔软的积尘,不知何时变得如同粘稠的胶水,紧紧裹住了他的脚踝!是那个实体影响范围内规则的体现!
柳穆一个踉跄向前扑倒,手电脱手飞出,在墙壁上撞了一下,光芒瞬间熄灭。彻底的黑暗降临。
身后的吟诵声几乎贴到了背上,冰冷的规则吸力让他几乎无法爬起。绝望如同冰水灌顶。
不……不能死在这里!
混乱中,他的手摸到了背包侧面插着的、之前掉落后又侥幸在逃跑路上捡回的那根撬棍。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物理攻击对规则实体有效吗?他不知道。但他记得在“共鸣腔”里,偏移器干扰规则时,那些触须也会受到影响。也许……足够的“冲击”可以暂时扰乱它?
没有别的选择了!
在强烈的吸力中,柳穆爆发出最后的力气,猛地半转身,将撬棍并非砸向那团雾状实体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向了身旁的砖墙!
“砰!!!”
一声闷响在狭窄的甬道内炸开!砖石碎裂,灰尘簌簌落下。
就在撬棍与墙壁撞击的瞬间,似乎有某种“振动”传递开来。那如影随形的吟诵声,出现了极其短暂的、不到半秒的停顿!
吸力……减弱了!
有效!不是攻击它,而是攻击它“影响”的现实节点!
柳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猛地挣开脚下粘滞的尘土,连滚带爬地扑出了拱形入口!
“噗通!”
他摔进了主下水道齐膝深的污水中,冰冷腥臭的水涌入口鼻,他却感到一阵劫后余生的虚脱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回头望去。
拱形甬道入口处,一片死寂的黑暗。那雾状的轮廓没有追出来,吟诵声也消失了。但它似乎并未离开,只是停留在入口内的阴影中,模糊的轮廓微微波动,两个暗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死死“注视”着他。
柳穆喘着粗气,捡起漂浮在水面的手电。幸运的是,它居然还亮着,只是光线更加黯淡了。
他不敢停留,甚至不敢再看向那个入口,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,朝着通往地面的维修井,拼命走去。
背后,那被注视的感觉,久久不散。
而他脑海中,那冰冷的吟诵声的余韵,似乎也并未完全消失,变成了某种极细微的、持续的背景音,与他新获得的“共鸣印记”一起,成为了他意识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。
规则的同化,或许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