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。柳穆睁开眼,宿醉般的头痛和精神的疲惫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一种空洞的虚弱感。昨晚强行连接《规则拾遗录》信息库的后遗症仍在,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规则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,留下灼痛而模糊的印记。同化度8.1%的数字,像一道冰冷的枷锁,提醒着他每一次接触深渊都需要付出的代价。
但他没有时间休整。今天是勘查前的最后第二天。他必须验证昨晚获取的知识是否有效,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应用。
目标明确:图书馆,那本《城市地下管网系统》。
他灌下冰冷的矿泉水,强迫自己吞下几口无味的面包,然后仔细检查了背包。《规则拾遗录》用厚布包裹,贴身放置。他换上一件干净的深色连帽衫,戴上口罩和棒球帽,将自己尽可能隐藏起来。
上午九点,图书馆刚开门不久,人还不多。他径直走向旧馆区那个熟悉的角落,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。标记带来的感知被刻意压制,但仍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、比别处更浓的旧纸尘埃味,以及一种极细微的、仿佛无数书页在无声翻动的“沙沙”背景音。
那本厚壳的《城市地下管网系统》依旧静静立在书架顶层,覆盖着薄灰,看起来与周围成千上万本书籍没有任何不同。
但柳穆知道,那平静的外表下,潜伏着与“共鸣腔”节点相连的规则涟漪。他要做的,就是主动去触碰这涟漪,并尝试用昨晚得到的模糊知识去“影响”它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杂念排除。他没有直接去碰那本书,而是站在距离书架约两米远的地方,闭上眼睛,将精神集中起来。
他回忆着信息库中那个关于“利用自身存在感覆盖规则轨迹”的片段。核心是“聚焦意志,模拟频率,短暂覆盖”。这听起来玄而又玄,但结合他之前几次在规则世界中求生的经历,他隐隐有所理解——所谓的“规则”,某种程度上是一种稳定的“模式”或“频率”,而“观测者”的意识,或许拥有干扰甚至短暂改写这种模式的能力,前提是付出足够的“代价”和找到正确的“切入点”。
他将意念集中在手腕的“共鸣印记”上,不再抗拒它,而是尝试去“理解”它搏动的节奏,去感受它与远处气象站节点之间那种无形的、令人不适的联系。然后,他想象着自己的意识如同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,带着明确的意图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对抗,而是一种温和的、试探性的“接触”与“询问”的波动,朝着那本异常书籍的方向缓缓“扩散”开去。
起初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只有图书馆固有的寂静和标记带来的低语。
他坚持着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精神力的消耗远超想象,仿佛在推动一扇沉重无比的石门。
突然——
书架顶层,那本《城市地下管网系统》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。幅度很小,几乎难以察觉,但柳穆被标记增强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!不是物理上的震动,更像是一种能量层面的“涟漪”!
有效!
他心中一动,但没有停止。他继续维持着那种试探性的意识波动,同时,尝试按照第二个知识片段——模拟更高级存在的“气息”进行“安抚”或“误导”。他想象着自己不再是一个渺小的闯入者,而是某种……与这个规则节点同源,但更具“权威”的存在的一部分。他将“共鸣印记”带来的那种被“共鸣腔”规则侵染的特质放大,但剔除了其中的恐惧和混乱,只保留那种冰冷的、非人的“存在感”。
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扮演,仿佛在深渊边缘走钢丝。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缘开始模糊,有一种即将被同源规则吞噬的错觉。
就在这时,那本书的震动停止了。
取而代之地,书脊上那烫金的书名,颜色似乎暗淡了一瞬,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。同时,书中散发出的那种微弱的规则扰动感,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少许,变得……更“安静”了。
成功了?虽然只是极其短暂和微弱的效果!
柳穆不敢贪功,立刻小心翼翼地切断了意识连接,如同缓缓收回探出的触手。巨大的疲惫感瞬间袭来,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旁边的书架才没有摔倒。大脑如同被抽空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抬起头,紧紧盯着那本书。它恢复了平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但他手腕上的印记,那种与节点共鸣的灼热感,确实减弱了一丝。而同化度……他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《规则拾遗录》的反馈,心脏猛地一沉——8.3%。又提升了0.2%。仅仅是一次短暂的、初步的测试!
代价巨大,效果微弱。但这证明了一条路:他确实可以通过主动介入,有限度地影响规则的显现。这不再是纯粹的被动逃亡。
他没有久留,迅速离开了图书馆。阳光刺眼,他却感觉浑身发冷。能力的获取伴随着同化的加速,这更像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。每使用一次能力,他作为“人”的部分就在减少。
回到宿舍,他瘫倒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。明天,勘查就要开始了。他这点微弱的能力,在可能爆发的规则灾难面前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他必须去。在勘查队抵达之前,他需要提前到达气象站外围,利用这点刚刚获得的能力,尽可能地进行观察,甚至……在万不得已时,进行微不足道的干扰。
他将《规则拾遗录》和老陈的笔记放在一起,手指拂过书页上冰冷的划痕和笔记中绝望的字迹。
生存,从来不是等待救赎,而是在绝望中,抓住每一根可能燃烧自己、却也可能照亮前路的火柴。
夜晚降临,柳穆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装备,清点所剩无几的“资本”。恐惧依旧存在,但一种奇异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笼罩了他。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明天,他将再次主动走向那个吞噬一切的漩涡中心。这一次,他不再是完全的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