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要离开圣城的消息时，杨文昭正在训练场上完成当天的第一千次挥剑。
汗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，木剑在手中已经重如千斤，但他依然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。直到龙星宇出现在训练场边缘，用他一贯简洁的方式宣布：“明天出发，去北境。”
杨文昭收剑转身，喘息未平：“大人，去北境？”
“真正的骑士需要在真正的战场上磨砺。”龙星宇的目光扫过杨文昭汗湿的脸庞，“圣城的训练场太过安逸。我给你半天时间处理私事，明早黎明，圣殿西门集合。”
没有更多解释，龙星宇转身离去。
杨文昭站在原地，木剑从手中滑落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北境——那是人类与魔族交战的前线，距离圣城数千里之遥。这一去，不知何时能回。
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陈樱儿。
召唤圣殿的后花园里，陈樱儿正试图与一株月光藤建立联系。这是她最近在练习的进阶召唤术——与特定植物形成共鸣，从而召唤出它的灵体。
淡淡的绿色光芒从她掌心流出，缠绕在月光藤银白色的叶片上。藤蔓微微颤动，发出柔和的光晕，一个模糊的灵体轮廓正在逐渐成形。
“樱儿！”杨文昭的声音从花园入口传来。
光芒瞬间消散，月光藤的灵体化作光点消失。陈樱儿懊恼地转身，却看见杨文昭喘着气站在花园门口，脸上带着罕见的急切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，快步走过去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杨文昭深吸一口气：“龙星宇大人要带我去北境特训，明天一早就出发。”
陈樱儿愣住了。她碧绿的眼睛眨了眨，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：“北境？那么远？要去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杨文昭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可能是...好几年。”
花园里突然安静下来，只有微风拂过植物的沙沙声。两个七岁的孩子面对面站着，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。
半晌，陈樱儿才轻声问：“不能不去吗？”
“龙星宇大人说，真正的骑士需要在真正的战场上磨砺。”杨文昭重复着老师的话，但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确定。
陈樱儿咬了咬嘴唇，忽然转身跑向花园深处：“你等我一下！”
几分钟后，她抱着一盆小小的、发着微光的植物跑回来。那是一株星光草，叶片上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芒，像是把夜空装进了叶脉里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她把花盆塞到杨文昭手里，“这是我自己培育的星光草，夜晚会发光。爷爷说，星光草有守护的寓意，可以带来好运。”
杨文昭小心地接过花盆，星光草的光芒映在他眼中：“可是...北境气候寒冷，它可能活不了。”
“它会活下来的。”陈樱儿固执地说，“我已经和它建立了联系，它会很坚强的，就像你一样。你要好好照顾它，每天和它说话，给它浇水...”
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，低下头，银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脸。
“樱儿...”杨文昭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。
“五年。”陈樱儿忽然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但眼神坚定，“五年后的猎魔团选拔赛，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，对不对？”
猎魔团选拔赛——那是六大圣殿年轻一代最重要的赛事，也是各圣殿天才崭露头角、组建猎魔团的舞台。五年后，他们正好十二岁，达到参赛的最低年龄要求。
“对。”杨文昭重重点头，“五年后，猎魔团选拔赛，我们一定会再见面。”
“那这五年，我们都要努力变强。”陈樱儿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“等你回来的时候，我要让你看到我能召唤出超级厉害的生物。而你，要成为最厉害的骑士。”
杨文昭将星光草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石凳上，然后伸出自己的手，与陈樱儿的手掌相抵。这一次，他们没有拉钩，而是用一种更庄重的方式许下约定。
“五年后的猎魔团选拔赛，我一定会去。”杨文昭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到时候，我们再一起组队，像荣耀长廊上那些骑士和召唤师一样，并肩作战。”
“一言为定！”陈樱儿用力点头，泪水终于从眼眶滑落，但她立刻擦掉了，“不许哭，爷爷说分别的时候哭鼻子不吉利。”
杨文昭也想说什么安慰的话，却发现自己也眼眶发热。他转身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骑士剑徽——那是他通过见习骑士考核时获得的，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徽章，但他一直随身携带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将徽章放在陈樱儿手中，“骑士的承诺，重于生命。我会带着你的星光草去北境，就像你带着我的徽章留在圣城。五年后，我们凭这两样东西相认。”
陈樱儿紧紧握住徽章，金属的边缘硌在掌心，却带来奇异的安心感。她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条细细的银链，链坠是一片翠绿的叶子形状的宝石。
“这是生命之叶的碎片，爷爷给我的护身符。”她将项链戴在杨文昭脖子上，“它会保护你的，在北境...要平安。”
杨文昭低头看着胸前的叶形坠饰，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和淡淡的植物清香。他郑重承诺：“我会平安回来。五年后，我们猎魔团选拔赛见。”
“嗯！”陈樱儿用力点头，然后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我给你的星光草，如果你照顾得好，它会长出新的叶子。每长出一片新叶，就代表过去了一个季节。等它长出二十片新叶的时候，就是我们再见的时候。”
杨文昭看向石凳上的星光草，那微弱却坚定的光芒，像是黑暗中的希望：“我会数着的。一片叶子一个季节，二十片叶子，五年。”
夕阳开始西沉，将花园染成温暖的橙红色。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杨文昭轻声说，“还要准备行装。”
陈樱儿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杨文昭捧起星光草，最后看了陈樱儿一眼，转身向花园外走去。他的脚步很慢，仿佛每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决心。
“杨文昭！”陈樱儿忽然叫道。
他停下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“要记得写信！”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每个月都要写！不然...不然我就让爷爷派人去北境找你！”
杨文昭的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：“好，每个月都写。”
这次，他真的迈开了脚步，捧着那盆发光的星光草，走出了召唤圣殿的花园，走出了陈樱儿的视线。
陈樱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，很久很久。直到夜幕降临，星光初现，她才慢慢摊开手掌，看着掌心中那枚小小的骑士剑徽。徽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，像是遥远北境雪原上的星辰。
“五年...”她轻声自语，“五年后，我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，厉害到能和你并肩作战。”
她握紧徽章，将它贴在胸前，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远方朋友的决心和勇气。
同一时刻，杨文昭回到了骑士圣殿自己的房间。他将星光草放在窗台上，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叶片上，让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更加明亮。
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张信纸，拿起羽毛笔，犹豫片刻，开始写下离开前的第一封信：
“樱儿：
当我写下这些字时，星光草正在窗台上发光。龙星宇大人说，北境的星空比圣城更加辽阔明亮，我想，星光草在那里应该会喜欢。我会遵守约定，每个月都写信，告诉你北境的雪有多大，天空有多高，以及我每天挥剑多少次。
五年听起来很长，但我会用每一天的努力让它变得有意义。希望你也能在召唤圣殿好好修炼，五年后的猎魔团选拔赛上，我要看到最厉害的召唤师陈樱儿。
保重。
杨文昭 留”
他将信折好，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，准备明天托人送去召唤圣殿。然后，他开始整理行装——几件换洗衣物，基础的训练装备，爷爷给的一本骑士守则，以及那盆小小的星光草。
最后，他摸了摸胸前的叶形坠饰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暖。五年，六十个月，一千八百多天。这个数字很大，但他相信，只要每天努力一点，时间就会过得快一点。
黎明前，杨文昭背起行囊，捧着星光草，准时出现在圣殿西门。龙星宇已经等在那里，旁边还有韩羽和另外几名骑士。
“都准备好了？”龙星宇问。
杨文昭点头：“准备好了，大人。”
龙星宇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星光草上，停留了一瞬，但没有说什么，只是转身：“出发。”
车队缓缓驶出圣殿西门，穿过还在沉睡的圣城街道。杨文昭从马车窗口回望，看着熟悉的街道、建筑逐渐远去，最后是整个圣城的轮廓在晨曦中变得越来越小。
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星光草，叶片上的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清晰。一片叶子代表一个季节，二十片叶子，五年。
他轻轻碰了碰一片嫩叶，低声说：“我会好好照顾你，我们一起数日子。”
马车驶出城门，踏上通往北境的漫长道路。东方，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，将天空染成金红色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对杨文昭来说，这也是长达五年修炼之旅的开始。
而在圣城召唤圣殿的花园里，陈樱儿站在月光藤下，握着那枚骑士剑徽，望向北方天空渐渐亮起的方向。
“五年。”她对着晨风轻声说，“五年后，我们都会变得不一样。但约定，永远不会变。”
晨光中，两个七岁的孩子，一个向北，一个留守，各自踏上了成长的征途。他们的距离会越来越远，但心中的约定却像一条看不见的线，将彼此紧紧相连。
五年很长，长到足以让孩童成长为少年，让嫩芽长成大树。
五年也很短，短到一句承诺就能跨越所有时光。
猎魔团选拔赛的约定，就此许下。而为了实现这个约定，他们将在各自的路上，竭尽全力，成为更好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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