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技馆项目的奠基仪式比音乐厅低调得多。
江芷涵穿着卡其色工装外套,站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,手里拿着图纸和祁翊江讨论地基的钢筋配比,语气专业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“这里的承重必须再提高20%,”她用红笔在图纸上圈出重点,“未来要放置大型天文仪器,自重远超普通展品。”
祁翊江俯身看着图纸,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。
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松味,和他常用的那款须后水味道很像,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痒。
“按你说的改,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“我让设计院重新出方案。”
江芷涵点头,合上图纸后退半步,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:“那就麻烦祁总了。”
这声“祁总”,像根无形的线,清晰地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。
祁翊江眼底的微光暗了暗,却依旧维持着平静:“应该的。”
不远处,苏砚尘正和项目监理说话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这边,看到江芷涵刻意保持的距离,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。
他走过来,递给江芷涵一瓶水:“江小姐对细节的把控,确实让人佩服。”
“苏先生过奖。”
江芷涵接过水,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,“苏总的文旅项目进展如何?”
“搁置了,”苏砚尘坦然道,“正如祁总所说,选址有问题,不能拿安全开玩笑。”
他看了眼祁翊江,语气带着点调侃,“看来祁总不仅懂建筑,还懂地质。”
祁翊江没接话,只是看着江芷涵:“中午一起去吃上次说的那家意面?”
“不了,”江芷涵看了眼手表,“下午要去材料厂看样品,改天吧。”
她拒绝得自然又干脆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祁翊江握着图纸的手指紧了紧,最终只是点头:“好。”
***
下午的材料厂弥漫着金属的冷味。
江芷涵正拿着钛合金样品在仪器上测试硬度,手机忽然响了,是苏婉琳打来的。
“涵涵!我哥说要请你吃饭!就今晚,在他新开的那家私房菜馆,据说厨师是从米其林挖来的!”苏婉琳的声音雀跃得像只小鸟,“你一定要来啊,我还想跟你请教新曲子的弓法呢!”
江芷涵看了眼旁边正在记录数据的助理,无奈道:“好吧,地址发我。”
挂了电话,她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,忽然想起祁翊江送的那个水晶穹顶摆件,此刻正放在工作室的陈列架上,和苏砚尘送的那盆“素心兰”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——那是上次苏砚尘以感谢她指导苏婉琳为由送来的,兰草长势很好,已经抽出了新叶。
私房菜馆藏在老巷深处,白墙黛瓦,像幅水墨画。
江芷涵刚走到门口,就看到苏婉琳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站在树下,看到她就兴奋地挥手:“涵涵!这里!”
苏砚尘和祁翊江竟然都在。
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桌上摆着茶具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气氛算不上热络,却也平和。
“江小姐来了。”苏砚尘起身招呼,“快坐,刚泡的雨前龙井。”
江芷涵坐下时,正好坐在两人中间。
苏婉琳挨着她坐下,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,从新学的曲子说到沈林翊送的琴谱,浑然不觉另外三人之间微妙的沉默。
菜上得很慢,却道道精致。苏砚尘给江芷涵夹了块松鼠鳜鱼:“尝尝这个,福伯说你喜欢吃。”
他特意让人从江家老宅请的厨师,自然知道她的口味。
江芷涵道谢,刚把鱼肉放进嘴里,就听到祁翊江说:“她最近在控糖,这道菜勾芡放了冰糖。”
苏砚尘夹菜的手顿了顿,随即笑了:“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江芷涵嚼着鱼肉,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像材料测试——每个人的反应都透着微妙的张力。
她放下筷子:“其实没关系,偶尔吃一次不碍事。”
苏婉琳这才察觉不对,捅了捅苏砚尘的胳膊:“哥,你怎么总盯着涵涵姐的筷子啊?”
苏砚尘弹了下她的额头:“吃你的。”
饭后,苏婉琳拉着江芷涵去院子里看兰花,把空间留给两个男人。
“祁总,”苏砚尘抿了口茶,“你该看出来,江小姐对你,只有欣赏。”
祁翊江望着窗外江芷涵的背影,她正弯腰给兰草浇水,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但欣赏,也可以慢慢变成别的。”
“强扭的瓜不甜。”苏砚尘放下茶杯,“江小姐不是那种会被感动绑架的人,她心里的秤,比你的建筑图纸还精准。”
祁翊江没反驳,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,是江芷涵刚才没动过的那块。
“我没想绑架她,”他语气平静,“只是想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,等她愿意回头。”
苏砚尘看着他眼底的执着,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,终究是叹了口气:“随你吧。但别给她添麻烦。”
***
院子里,江芷涵正听苏婉琳拉新学的曲子。
琴弓在弦上滑动,旋律带着点犹豫的试探,像极了此刻的心情。
“怎么样?”苏婉琳停下弓,期待地看着她,“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?”
“进步很大,”江芷涵点头,“但这里的揉弦可以再轻一点,像羽毛拂过水面那样。”
她拿起琴弓,示范了一个柔和的弧度,“你太用力了,反而少了点灵动。”
苏婉琳跟着学,指尖的力道果然柔和了许多。
她忽然凑近江芷涵,小声问:“涵涵,你真的对我哥和祁总都没感觉吗?他们俩可是好多名媛盯着的对象。”
江芷涵放下琴弓,看着月光下的兰草:“婉琳,有些人适合并肩做事,有些人适合当朋友,但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在一起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现在的生活很好,不想被打乱。”
苏婉琳似懂非懂地点头:“好吧,反正你开心就好。”
***
离开时,祁翊江主动提出送江芷涵:“太晚了,不安全。”
“不用,”江芷涵指了指不远处的车,“助理在等我。”
祁翊江看着她坐进车里,没再坚持,只是递过去一个文件袋:“这是科技馆的最新方案,你看看,有问题随时找我。”
江芷涵接过文件袋,指尖触到他的温度,像触电似的缩了缩:“谢谢。”
车驶出老巷时,江芷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祁翊江还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她没带走的那块桂花糕,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。
她忽然想起他说的“站在看得见的地方”,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,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,让助理开车。
***苏砚尘走到祁翊江身边,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:“死心了?”
“没有。”祁翊江把桂花糕放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蔓延,却带着点涩,“她现在过得好,就够了。”
“你倒看得开。”
“不然呢?”祁翊江笑了笑,“总不能逼她做不喜欢的事。”他想起江芷涵设计的那些建筑,永远带着尊重自然的温柔,或许她对感情的态度,也是如此——不强求,不将就,顺其自然。
***回到公寓,江芷涵把科技馆的方案摊在桌上。
祁翊江的字迹清隽,标注的每个参数都精准得无可挑剔,连她没说出口的顾虑,都提前做了预案。
她拿起笔,在方案上签下名字,忽然觉得这样的合作关系,其实也很好。
手机响了,是苏砚尘发来的消息:【文旅项目重新选址了,下次有机会,希望能和你合作。】
江芷涵回复:【期待。】
放下手机,她走到窗边,看着城市的灯火。
祁翊江送的水晶摆件在月光下闪着光,苏砚尘送的兰草散发着淡淡的香,而她自己设计的图纸,铺满了整张书桌。
这样就很好。
有欣赏的人,有能做的事,有清晰的界限,也有不被打扰的安宁。
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,或许就像音乐厅里的回声,不必刻意放大,偶尔响起时,带着点温柔的余韵,也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