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的铃声落了,余音在空寂的教学楼里飘了几秒,便被暮色吞了去。天擦黑了,墨色的影子顺着窗棂爬满整栋楼,唯有三楼尽头的社团活动室,亮着一盏惨白的顶灯,把屋里的空气烘得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闵律熙坐在正对门口的主位上,脊背挺得笔直,指尖一下下敲在实木桌面上,嗒、嗒、嗒,声响不大,却像小石子砸在人心上。他眉头拧成一团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脸色阴沉沉的,眼底裹着寒意,旁边的跟班垂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撞了他的火气。
金海仁缩在活动室最里头的角落,厚重的窗帘遮了她大半身子,几乎和墙角的阴影融在一起。她手里攥着一支改装过的录音笔,笔身被磨得发亮,笔尖悄悄对着闵律熙的方向,指节攥得泛白,连手腕都在微微发颤。
这支笔是她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,找懂电子的同学改了外观,看着和普通签字笔没两样,却能录八个小时的音。她在这儿躲了十分钟了,从闵律熙带着跟班进来的那一刻起,她就屏住了呼吸,连心跳都刻意放轻。活动室不算小,窗帘又挡了视线,闵律熙一群人只顾着低声交谈,压根没留意到这个被遗忘的角落。
她太了解闵律熙了,看着是光鲜的社团社长,实则心眼狠,但凡有人敢违逆他,从没有好结果。这次金惠仁不过是帮温知瑜说了句公道话,就被他记恨上,金海仁心里又怕又慌,她知道自己早晚也会被盯上,只能先攥住他的把柄,给自己留条退路。
“朴宇镇那边还没办好?”闵律熙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,狠戾的调子刺破了屋里的安静,“吴时恩的账目副本,周末前必须找出来毁掉。要是被人翻出里面的事,我们全都得完蛋。”
他猛地抬眼扫向身旁的跟班,眼神里的冷意让那男生立刻低下头,连连应声:“社长,我催过朴宇镇了,他说今晚肯定能拿到副本,绝对不会出问题。”
“最好如此。”闵律熙冷哼一声,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,“还有金惠仁那个蠢货,居然敢在社团大会上帮温知瑜说话,真当自己有本事?立刻撤了她的钻石六权限,把她调去后勤组打杂,让她在社团待不下去,自己滚。”
跟班忙点头应下:“我明天一早就办,保证让她在社团抬不起头。”
金海仁躲在窗帘后,心突突地跳,快撞碎了似的。她下意识按了录音笔的停止键,指尖碰到冰凉的按键时,才发现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。她小心翼翼地把笔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,指尖刚碰到布料,活动室门口就传来一声轻响——虚掩的门被推开了。
她浑身一僵,猛地回头,撞进一双清冷的眼眸里,像撞进了深秋的寒星。
温知瑜抱着刚整理好的社团账目册,路过活动室时听见里头的动静,便推门走了进来。她斜靠在门框上,一只手随意搭在门框边,另一只手拿着深蓝色封皮的账目册,册角被磨得有些卷,封面上“社团财务明细”几个字格外清晰。她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,目光落在金海仁身上,带着几分探究,又像是早已看透了一切。
“金同学,躲在窗帘后面做什么?”温知瑜的声音不算高,却透着一股清亮,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格外清楚,“倒是让我有点好奇。”
金海仁的脸瞬间白了,一点血色都没有。她下意识捂住内侧的口袋,身子不住地往后缩,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,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支支吾吾半天,才挤出一句:“我……我只是路过,听见社长说话,不敢打扰,就躲在这里等了会儿。”
“路过?”温知瑜挑了挑眉,抬脚走进活动室,黑色的校服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她的目光扫过金海仁紧绷的肩膀,还有那只死死捂着口袋的手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,“这栋楼的走廊在外侧,你路过会特意绕进活动室,还躲在最里面的角落?况且,你的口袋,是不是捂得太紧了?”
金海仁被问得说不出话,嘴唇哆嗦着,头埋得更低,不敢看温知瑜的眼睛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完了,她肯定发现录音笔了。
温知瑜没再追问她,径直走到闵律熙面前,将账目册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她抬眼看向闵律熙,眼神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社长,金惠仁的钻石六权限,是上个月社团全体成员投票定的,她的工作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,你凭一句话就撤掉她的权限,不合社团规矩。”
闵律熙的话被打断,脸色更难看了,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。他攥紧拳头,指节捏得咔咔响,心里恨不得立刻发作,可他清楚,温知瑜在社团里威信极高,大半成员都站在她那边,真要硬碰硬,吃亏的只会是自己。
他强压下怒火,冷哼一声,语气生硬:“她帮外人说话,当众顶撞我,不配拥有钻石六权限。”
“配不配,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。”温知瑜的语气依旧平淡,字字却掷地有声,“社团的权限从不是社长的一言堂,靠的是实力和大家的认可。何况,金惠仁比某些只会躲在背后耍手段、算计别人的人,靠谱多了。”
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金海仁,金海仁心里猛地一紧,后背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。她觉得温知瑜的眼神像一把细刃,早就看穿了她偷录的小动作,只是没当场戳破而已。
闵律熙被噎得哑口无言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最后狠狠瞪了金海仁一眼,对着跟班丢下一句“我们走”,便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。跟班们连忙跟上,脚步匆匆,没一会儿,活动室里就只剩下温知瑜和金海仁两个人。
屋里的压抑感慢慢散了,却又浮起一层说不清的紧张。金海仁依旧僵在原地,手死死捂着口袋里的录音笔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温知瑜转过身,慢慢走到她面前,目光落在她捂口袋的手上,语气平静:“把录音笔给我。”
金海仁身子一颤,抬头看向温知瑜,眼里满是慌乱和不安,嘴唇咬得发白。她犹豫了几秒,心里乱成一团:怕温知瑜揭发她,可又觉得,要是温知瑜想这么做,刚才就不会帮她解围。最终,她还是慢慢松开手,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录音笔,递了过去。
温知瑜接过笔,指尖触到冰凉的笔身,随手点开播放键。闵律熙那狠戾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,清清楚楚录着他要销毁账目副本、撤掉金惠仁权限的话。
听完录音,她掏出手机,打开备份软件,把录音内容存了下来,才将笔递回给金海仁:“你想要的,不过是自保的筹码。但你要记住,以你的能力,这份录音留着没用,反而会惹祸上身。闵律熙的性子你清楚,他要是发现你偷录,你扛不住他的报复。”
金海仁接过笔,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,她抬起头,眼里满是疑惑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:“你……你为什么不揭发我?刚才社长就在这里,你只要说一句,我就完了。”
“揭发你,对我没什么好处。”温知瑜合上账目册抱在怀里,转身朝门口走去,“但你要记好,这份录音只能自己收着,不能泄露,也别想着用它做别的事。上次的警告,我说到做到。”
她的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,清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,门被轻轻带上,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。
直到温知瑜的身影彻底消失,金海仁才像脱了力似的瘫坐在椅子上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校服布料贴在皮肤上,凉得刺骨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录音笔,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身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终于明白,温知瑜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,却没有戳破,甚至在闵律熙面前帮她打了掩护。温知瑜不是放过她,而是把她也放进了自己的棋局里,成了牵制闵律熙的一颗棋子。
另一边,温知瑜走出活动室,靠在走廊的墙壁上,掏出手机点开刚备份的录音,确认内容无误后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闵律熙的把柄,又多了一个。
吴时恩的账目副本,闵律熙急着销毁,里面定然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。这份录音,再加上账目的隐患,足够让闵律熙在社团里站不住脚了。
温知瑜收起手机,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,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。这场和闵律熙的较量,她从没想过输,如今手里攥着更多筹码,这一局,她稳赢。
夜色渐浓,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抬步朝着楼梯口走去,脚步沉稳,没有半分犹豫。
属于闵律熙的时代,该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