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老级?魂斗罗?!”
宁天手中的令牌烫得几乎要握不住,传递出的信息简短却如同惊雷,在七人脑海中炸响。铁棘城中心那股深沉如渊、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,证实了这则警告并非空穴来风。与血蚀长老那种阴冷暴虐的气息不同,这股威压更加纯粹、更加浩瀚,带着一种俯瞰众生、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与腐朽,仿佛来自冥府深处的叹息。
魂斗罗!那是真正站在大陆顶端的强者,与魂圣之间有着天堑般的差距。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史莱克七怪合力,也几乎没有胜算,遑论此刻众人皆是魂力消耗巨大,带伤在身。
“撤!”宁天几乎是瞬间做出决断,清冷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面对不可力敌的存在,保全自身、传递情报才是首要任务。
七人毫不犹豫,转身就要向城外突围。他们配合默契,夜瞳身形一晃融入阴影,在前方探路;石岩和铁战一左一右护住侧翼;烈风和叶灵紧随其后;宁天和浅沫居中,九宝琉璃塔光芒流转,为所有人尽可能加持状态,浅沫则全力催动“冰玉清歌”,净化众人身上的血腥气和可能残留的追踪痕迹。
然而,就在他们刚刚掠出废弃矿坑区域,即将冲入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地带时——
前方探路的夜瞳,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,闷哼一声倒飞而回,嘴角溢血。她周身的阴影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,露出了有些苍白的面容。
“空间封锁……”夜瞳抹去嘴角血迹,猫瞳中首次露出了惊骇。以她幽冥灵猫武魂对空间的敏锐感知,竟完全没察觉到这层封锁是如何布下的。
紧接着,众人周围的光线骤然昏暗下来,仿佛瞬间从白昼跌入午夜。天空消失了,远山消失了,连近处的乱石都变得模糊扭曲。一股粘稠、冰冷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气息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。空气变得如同水银般沉重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腐朽的味道。
领域!而且是远比“琉璃冰心域”更加庞大、更加凝练、充满了死亡与终结意韵的魂斗罗领域!
在这领域的压制下,七人感觉自身的魂力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滞涩,连思维都似乎要被冻结。宁天的九宝琉璃塔光芒黯淡,增幅效果大打折扣。浅沫的“冰玉清歌”光雨,刚刚离体就被领域中的死寂气息侵蚀、消散。
“蝼蚁之力,也敢坏我圣教大事。”
一个平缓、苍老、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,如同直接在众人灵魂深处响起。前方扭曲的光影中,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个身形佝偻、穿着朴素灰色麻衣的老者,头发稀疏灰白,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,看起来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。唯有他那双眼睛,灰白浑浊,瞳孔深处却仿佛有两团缓慢旋转的、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,透露出令人心悸的漠然与古老。
他没有释放任何魂环,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让史莱克七怪感到呼吸困难,仿佛面对的是一片正在走向终末的死亡世界。灰衣老者手中,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枯木拐杖,杖头雕刻着一个扭曲的、仿佛在哀嚎的骷髅。
“冥河,寂灭长老。”老者自报名号,声音依旧平淡,却让七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。能被冠以“长老”之名,其修为与地位,绝非血蚀那种新晋魂圣可比。
“交出你们在矿坑所得,以及……”寂灭长老那灰白的眸子缓缓扫过七人,在浅沫和宁天身上微微一顿,“……你们两个女娃。或许,可留全尸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浅沫身上时,浅沫只觉胸口魂玉灼热欲燃,精神之海中的冰晶玉蝶发出了近乎悲鸣的颤栗,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、对绝对“死亡”与“寂灭”的恐惧,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。这就是魂斗罗的威压!仅仅是一道目光,就足以让魂宗心神崩溃!
“休想!”宁天踏前一步,挡在浅沫身前,尽管脸色苍白,身体在领域压制下微微颤抖,但脊背挺得笔直,九宝琉璃塔虚影在掌心艰难地散发着微光。“史莱克七怪,只有战死,没有屈服!”
“没错!”烈风强撑着站直身体,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,“老东西,想要她们的命,先从小爷尸体上踏过去!”
石岩沉默地将盾牌重重顿在地上,花岗岩虚影明灭不定,却始终没有消散。铁战横剑于胸,叶灵指尖灵藤萎靡却依旧顽强缠绕,夜瞳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,蓄势待发。
明知是螳臂当车,但无人退缩。史莱克七怪的荣耀与羁绊,在这一刻,比生死更重要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寂灭长老微微摇头,仿佛只是看到几只挡路的虫子在挣扎。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枯木拐杖,甚至没有动用魂技,只是轻轻向前一点。
“寂灭一指。”
没有任何魂力光芒,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只是随着他这一指,众人所在的这片被领域笼罩的空间,时间与生机的流逝速度,仿佛骤然加快了千百倍!
烈风身上的伤口瞬间恶化,鲜血加速涌出;石岩的花岗岩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、脆弱;叶灵的灵藤快速枯萎;铁战感觉手中的重剑变得异常沉重,手臂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;夜瞳的身影在阴影中变得极不稳定,仿佛随时会消散;宁天掌心的九宝琉璃塔光芒急剧黯淡,塔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!
而浅沫,更是首当其冲!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、魂力、甚至是精神,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、衰败!皮肤开始失去光泽,头发末梢隐隐有灰白迹象,眼前阵阵发黑。她拼命运转“心光”和魂玉力量抵抗,但在这触及规则层面的“寂灭”之力面前,她的抵抗显得如此徒劳。
这就是魂斗罗的力量!已然开始触摸到一丝天地规则的皮毛,绝非简单的魂力多寡可以衡量!
“浅沫!”宁天惊叫,想要冲过来,但自身也在快速衰败,动作迟缓。
眼看七人就要在这“寂灭一指”下,被剥夺所有生机,化作枯骨——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生死系于一线的绝境时刻!
浅沫精神之海最深处,那一直沉寂的、代表着“空无”(银胧)的神女虚影,仿佛被这极致的“寂灭”与“终结”之意刺激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!与此同时,她胸口的冰魄魂玉,也仿佛被这“空无”之力引动,内部蕴含的、来自“八方镇灵台”的“寂照”之意,以及更深处那一缕来自海神湖底古老存在的模糊烙印,同时被激发!
“空”与“寂”,在死亡绝境的压迫下,产生了某种玄奥的共鸣与对抗!
浅沫福至心灵,不再试图以“生”的力量去对抗“死”,而是将全部心神,沉入那份被引动的、源自“空无”与“寂照”的奇异境界之中。
她眼中的“心光”瞬间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、包容万物的“虚无”。她不再抵抗“寂灭一指”带来的衰败,而是敞开自身,让那“寂灭”之力流过。
不,不是流过,而是融入,是理解,是以空纳寂,以寂照空!
寂灭长老那灰白的眼中,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色。他感觉到,自己那无往不利的“寂灭一指”之力,在触及那个少女时,仿佛泥牛入海,被一种更加本质的“空”与“寂”所包容、消解,并未能如预期般瞬间夺走其全部生机。虽然那少女依旧在快速虚弱,但衰败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,而且她的气息变得极其古怪,仿佛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。
就在寂灭长老这刹那的讶异分神之际——
“琉璃冰心域——献祭燃烧!”
宁天凄厉决绝的娇叱声响起!只见她掌心的九宝琉璃塔虚影,轰然燃烧起璀璨的琉璃火焰!她竟是以燃烧自身武魂本源和生命力为代价,强行冲破领域的压制,将“琉璃冰心域”的力量瞬间提升到极致,并主动迎向了那“寂灭一指”的大部分力量!
“宁天!不要!”浅沫从那种奇异状态中惊醒,看到宁天燃烧的琉璃塔和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,目眦欲裂。
“走!带他们走!令牌……求援!”宁天转头,对浅沫露出了一个苍白却绝美的笑容,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。燃烧的琉璃冰心域,如同最后的屏障,死死挡在了寂灭长老与众人之间。
“队长!”烈风等人怒吼,想要冲过去,却被那献祭燃烧的领域力量柔和而坚定地推开。
寂灭长老冷哼一声,枯木杖再次抬起,这次指向了宁天。“既然你想先死,老夫成全你。”
“寂灭之触。”
数道灰白色的、充满死寂气息的能量触手,自虚无中探出,缠绕向燃烧的琉璃塔和宁天。
眼看宁天就要在魂斗罗的含怒一击下香消玉殒——
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,如同撕裂黑夜的黎明,自遥远的天际而来,无视了空间与领域的阻隔,后发先至,精准无比地斩在那几道灰白触手之上!
嗤啦!
灰白触手应声而断,化作飞灰!
“冥河的渣滓,也敢动我史莱克的人?!”
一个充满威严与怒意的苍老声音,如同惊雷般滚滚而来,瞬间冲散了铁棘城上空的死寂阴云!
一道高大挺拔、白发如雪、手持金色长剑的身影,踏空而来,人未至,那凌厉无匹、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的剑意,已让寂灭长老的领域剧烈波动起来!
“剑斗罗,尘心!”寂灭长老脸色终于变了,再无之前的漠然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凝重。
援兵,在最绝望的时刻,终于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