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务来得如此突然,又如此必然。卷轴上海神阁与七宝琉璃宗的联合印鉴,如同两块沉甸甸的巨石,压在刚刚出关、得知惊人秘闻的浅沫心头。一切都串联起来了,但串成的并非希望之链,而是指向深渊的引线。
没有时间震惊或犹豫。史莱克七怪在接到命令后一个时辰内便已完成集结,登上特制的、具备极强抗干扰与防御能力的魂导浮空艇,向着大陆西陲,那片被称为“古战场遗迹”的死亡之地疾驰而去。
浮空艇内,气氛凝重。宁天将任务简报和浅沫从古魂文阁带回的信息整合后,向众人做了简要说明。当听到“七绝乐章”、“哀恸之契”、“音律深渊裂缝”等词汇时,即便是最跳脱的烈风,也收敛了笑容,眼中只剩下凝重。回音谷的经历让他们深知,与这些上古遗秘扯上关系的事件,绝非寻常。
“也就是说,咱们这次要对付的,可能不光是‘冥河’的杂碎,还可能是一个……活的、能要人命的‘悲伤’?”烈风咂咂嘴,觉得这说法很诡异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宁天点头,“根据情报,哀恸峡谷本身便是上古神战的最终战场之一,积累了万载的杀戮、痛苦与绝望。这股负面能量若被‘冥河’以‘哀恸乐章’的力量引动、甚至撬开了连接所谓‘音律深渊’的裂缝,其后果不堪设想。失踪的魂师小队,很可能就是被这股力量侵蚀或吞噬了。”
“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查明情况,尝试关闭裂缝或中断仪式,其次才是救人。”浅沫补充道,粉蓝色的眼眸在舱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,“落鸣……我的特殊能力,或许能对那种音波和精神污染有一定抵抗和净化效果。但面对未知,我们必须保持最高警惕。”
浮空艇在云层之上全速飞行了两日一夜,终于抵达了古战场上空。从舷窗向下望去,大地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与焦黑色,仿佛被巨大的犁耙反复耕过,又被烈火焚烧了无数遍。沟壑纵横,怪石嶙峋,几乎看不到完整的植被,只有一些扭曲的、颜色暗淡的低矮灌木顽强地生长着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如同铁锈般的腥气,以及一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心神的、沉重的悲怆与肃杀之意。
哀恸峡谷,如同大地上的一道丑陋伤疤,蜿蜒在荒原深处。峡谷两侧是高达千仞、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岩壁,岩壁表面布满了各种兵器划痕、爆炸坑洞以及早已干涸发黑、却依旧触目惊心的巨大血迹。峡谷内终年笼罩着灰白色的、仿佛由无数亡魂哀嚎凝聚而成的浓雾,即使在高空,也能听到那穿透云层、直达灵魂深处的、若有若无的悲泣与呜咽。
浮空艇在距离峡谷入口十里外的一处相对平坦的焦土上降落。这里原本是帝国驻军的一个前哨站,此刻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几顶被撕裂的帐篷,空气中残留着混乱的魂力波动和淡淡的血腥味,却不见任何尸体。
“煞气浓度异常升高,精神污染指数超过安全阈值三倍。”叶灵指尖缠绕的灵藤微微颤抖,传递回令人不安的信息,“生命反应……非常微弱,且集中在峡谷深处,状态很不稳定。”
“外围没有‘冥河’活动的明显痕迹,但能量残留的走向,全部指向峡谷内部。”夜瞳从阴影中浮现,猫瞳中带着警惕,“而且,有被高阶隐匿魂技或魂导器处理过的痕迹,很专业。”
宁天看向浅沫。浅沫早已将“心光”与落鸣笛的倾听感知提升到极致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粉蓝风铃在腰间发出不安的轻颤。这里的“声音”,远比暮霭镇和回音谷更加可怕。那不是单一的悲伤或怨念,而是亿万个声音叠加在一起、充满了痛苦、绝望、疯狂、以及毁灭一切欲望的亡魂挽歌!这挽歌形成了一道无形而有质的、不断冲击灵魂的精神力场,越是靠近峡谷,冲击力越强。
而在那亡魂挽歌的深处,她隐约“听”到了一种更加诡异、更加不祥的“声音”——那是一种空洞的、仿佛能吸走所有希望与生机的韵律,正从峡谷最深处,如同心跳般,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,与亡魂的哀嚎产生着邪恶的共鸣,不断撕裂、扩大着某种“边界”。那恐怕就是“音律深渊”裂缝传来的韵律!
“情况很糟。”浅沫声音干涩,“亡魂的负面能量被极大地引动和强化了,源头在峡谷最深处,有强大的、与‘哀恸’同源的力量在起作用,并且……裂缝的‘心跳’在加快。我们必须立刻进去,但所有人都要紧守心神,我的‘镇魂’之力会尽可能为大家提供防护,但主要靠你们自己。”
“明白。”众人肃然。宁天九宝琉璃塔光芒流转,“御”、“灵”、“悟”三道增幅之光分别落在石岩(主防)、浅沫(主感知净化)、叶灵(主探测控制)身上,其余人则得到“力”、“速”、“魂”的常规增幅。
七人结成紧密的三角阵型,由石岩顶盾在前,烈风、铁战护住两翼,叶灵居中策应,浅沫和宁天在中心,夜瞳游离于阴影中,向着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哀恸峡谷入口,毅然踏入。
踏入峡谷的瞬间,仿佛从人间坠入了炼狱。
可视范围不足十米,灰白色的浓雾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来,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亡魂的哀嚎变得更加清晰,不再是背景音,而是化作无数尖利的精神针刺,疯狂地扎向每个人的脑海。空气中弥漫着绝望、恐惧、疯狂的情绪碎片,稍有不慎,便会引动心魔,陷入幻境。
“清心守神!”宁天娇叱,九宝琉璃塔的光芒在浓雾中如同灯塔,竭力驱散着负面影响。浅沫的“万籁俱寂·镇魂”也悄然展开,灰白色的净化韵律如同水波,在七人周围形成一层相对平静的区域,削弱着精神冲击。
即便如此,众人也感到步履维艰,魂力消耗比平时快了数倍。脚下是松软粘稠的、仿佛由血泥和骨粉混合而成的地面,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噗叽”声。两侧的岩壁上,不时能看到扭曲的、仿佛在痛苦挣扎的阴影一闪而过,那是被束缚于此的亡魂残念。
前行了约莫一里,前方浓雾中,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。
是那些失踪的魂师!他们如同梦游般,在原地踉跄打转,或对着空气疯狂攻击,或跪地痛哭,或呆立不动,脸上无一例外地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,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更可怕的是,他们的身体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——皮肤变得灰白透明,隐隐有亡魂的虚影在他们体内穿梭,口鼻耳中,不断有灰白色的雾气渗出。
“被亡魂能量严重侵蚀,灵魂正在被同化!”叶灵惊道。
“救他们!”宁天毫不犹豫。
然而,就在他们试图靠近救援时,那些被侵蚀的魂师,仿佛受到了刺激,齐齐转过头,用空洞无神、却燃烧着诡异灰白色火焰的眼眸,“盯”住了七人!紧接着,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、夹杂着亡魂哀嚎的嘶吼,如同提线木偶般,以各种扭曲的姿态,疯狂地扑了过来!他们不再使用魂技,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、抓挠,体内溢出的亡魂能量更是形成了额外的攻击。
“小心!不要被他们体内溢出的雾气沾到!”浅沫急喝,同时加强“镇魂”之力,试图安抚这些被侵蚀者混乱的灵魂,但效果甚微。他们的灵魂似乎已经被峡谷深处的“哀恸”之力彻底污染、控制了。
“控制住他们!尽量不要伤害!”宁天下令。
石岩顶盾上前,以巧劲震退扑来的魂师。叶灵的灵藤疯长,缠绕束缚。烈风和铁战也收起大部分力量,以擒拿手法制敌。夜瞳则如鬼魅般穿梭,用特殊手法击打穴位,试图让他们暂时昏厥。
然而,被侵蚀的魂师数量不少,且力大无穷,不知疼痛,战斗起来异常棘手。更麻烦的是,随着他们的嘶吼和战斗,峡谷深处的亡魂哀嚎似乎受到了“鼓舞”,变得更加狂暴,浓雾中开始凝聚出更多模糊的、由纯粹负面能量构成的亡魂实体,如同潮水般涌来!
“这样下去没完没了!”烈风一拳震开一个扑上来的魂宗,喘着气道,“得找到源头!”
浅沫一边维持“镇魂”领域,一边将感知全力投向峡谷深处。那空洞的、吸走生机的“心跳”声越来越响,与之共鸣的亡魂哀嚎也越发高亢。她“看”到,在峡谷最深处,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骸骨和破碎兵器堆积而成的祭坛上方,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,裂开了一道灰黑色的、不断蠕动、内部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窥视的裂缝!裂缝中,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那种空洞的韵律和灰黑色的能量,与祭坛上几个模糊的身影(其中两道气息赫然是魂斗罗级别!)释放出的、充满“哀恸”意境的暗紫色音波交织在一起,疯狂地抽取、转化着峡谷内万载积累的亡魂之力,然后反哺向裂缝,使其缓缓扩大!
祭坛周围,倒伏着更多被彻底侵蚀、失去生命气息的魂师尸体。而在祭坛正下方,一个被暗紫色锁链束缚、蜷缩在地、散发着微弱纯净白光的身影,引起了浅沫的注意。那似乎是一个少女,她的气息与周围格格不入,充满了纯净的悲伤与某种……乐器的韵律?难道她就是“哀恸之契”?
“找到源头了!在峡谷最深处,有一个被打开的裂缝,和‘冥河’的魂斗罗在主持仪式!还有一个被囚禁的……可能是关键人物!”浅沫急促地将感知共享。
“必须打断仪式,救出那个人!”宁天果断道,“不能硬闯亡魂潮,想办法冲过去!浅沫,你的新魂技能开路吗?”
浅沫目光一凝。她的第四魂技“蝶舞·冰心木语”,范围性的治疗、净化、控制,对亡魂这类负面能量体应该有奇效!
“可以试试!大家靠近我!”
浅沫深吸一口气,脚下第四魂环骤然亮起!冰蓝与翠绿交织的光芒在她身上绽放,一只放大版的、翼展超过三米的“寒木冰心蝶”虚影在她身后浮现,双翼轻扇,洒落漫天带着清凉草木芬芳与净化之力的冰晶光尘!
“第四魂技,蝶舞·冰心木语!”
以浅沫为中心,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、冰蓝与翠绿光芒交织的领域瞬间展开!领域之内,温润的生机流淌,持续治疗着七人身上的轻微侵蚀和精神疲惫。而对那些扑来的亡魂实体和被侵蚀的魂师,领域的效果截然不同!
蕴含着“木之生机”与“冰之净化”的光尘落在它们身上,如同滚烫的烙铁,发出“嗤嗤”的剧烈声响!亡魂实体发出凄厉的哀嚎,身体被快速净化、消融。被侵蚀的魂师体内穿梭的亡魂虚影也受到冲击,动作变得迟缓,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。
领域所过之处,如同在亡魂的黑色潮水中,开辟出了一条净化之路!
“好!”烈风精神大振,“沿着这条路,冲!”
七人化作一道锋矢,沿着“冰心木语”领域开辟的通道,向着峡谷深处狂飙突进!沿途的亡魂潮水被不断净化、逼退,虽然领域消耗巨大,但效果惊人。
随着深入,亡魂的哀嚎和精神的冲击呈几何级数增长,连“冰心木语”领域的净化速度都有些跟不上侵蚀的速度。浅沫脸色越发苍白,但她咬牙坚持,不断催动魂力,同时引导“木之韵律种子”的力量,维持领域不破。
终于,他们冲破了最浓密的亡魂雾区,抵达了峡谷最深处的祭坛边缘!
眼前的景象,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巨大的骸骨祭坛上,裂缝已扩张到一人多高,内部灰黑色的能量翻滚,空洞的“心跳”声震耳欲聋。祭坛周围,站着五道身影。其中两人,正是身穿暗紫色长袍、气息浩瀚的魂斗罗!一人手持一柄不断滴落着暗紫色泪珠的骨琴,另一人则托着一盏燃烧着苍白魂火的灯笼。另外三人,也是魂圣级别的强者,正全力维持着祭坛的阵法,将抽取的亡魂之力注入裂缝。
而被暗紫色锁链束缚在祭坛下的,果然是一个少女。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,容颜清丽绝伦,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双眼紧闭,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冰晶般的泪珠。她怀中,紧紧抱着一把通体雪白、琴弦却断裂了数根的七弦古琴,古琴散发着微弱的、却无比纯净悲伤的白色光晕,与裂缝中涌出的灰黑色能量激烈对抗着。少女的气息极其微弱,仿佛随时会熄灭,但她怀中的古琴,却隐隐与浅沫腰间的风铃,产生了某种同源的、悲伤的共鸣。
是“哀恸之契”!而且,她似乎还活着,在与侵蚀对抗!
手持骨琴的魂斗罗(悲鸣长老)发现了闯入者,骷髅般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:“史莱克的小虫子,果然追来了。正好,用你们鲜活的生命与灵魂,作为‘哀恸乐章’彻底奏响,迎接‘深渊之眼’降临的最后祭品!”
“动手!打断仪式!救人!”宁天厉喝,九宝琉璃塔光芒暴涨,八道增幅之光全力落下!
大战,一触即发!而峡谷深处,那灰黑色的裂缝,仿佛感应到了新鲜生命与强大能量的靠近,蠕动得更加剧烈,内部那空洞的“心跳”声,骤然变成了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……嘶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