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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书房只亮着一盏孤灯。
边伯贤指尖划过案卷的纸张,目光落在字里行间,试图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索里。
可那些铅字像是长了脚,在他眼前模糊、晃动,最后拼凑出的,竟然是一张笑得没心没肺、眼睛亮晶晶的脸。
简单。
他猛地将案卷合上,厚实的文件夹“啪”一声摔在桌面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。
够了!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那个吵吵闹闹、行事莽撞、还…还语出惊人的丫头?
他烦躁地起身,拉开抽屉摸出一支烟,走到阳台。夜风微凉,稍微吹散了些心头的躁郁。打火机“咔嚓”一声,橙黄的火苗窜起,短暂地照亮他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。
他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。灰白色的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腾,扩散…
恍惚间,那变幻的烟雾轮廓,竟依稀勾勒出一个女孩笑着的侧影。
边伯贤猛地眨了眨眼,定睛再看,只剩一片混沌的夜色。
他是工作太累出现幻觉了?还是脑子真的出了什么问题?
他狠狠将才吸了几口的烟按熄在栏杆上,火星瞬间湮灭。
不对!这一切都不对劲。
一个刚被处理过的“前嫌疑人”,如此高调地闯入他的工作环境,接近他的下属,甚至…毫不掩饰地对他表示“兴趣”。
这个“简单”,肯定不简单。她接近他们,必定有更深的目的。绝不可能仅仅是…“喜欢他”这么荒唐的理由。
想到这里,那两个字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,烫得他耳尖不自觉泛起一丝可疑的红。他立刻甩了甩头,将那点不合时宜的生理反应压下去。
警惕!从现在开始,必须对这个简单,保持最高度的警惕!
他转身回到书房,重新拿起案卷,却觉得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似乎与她有关。
边伯贤一把将案卷扫到桌角,干脆不看了。
他重重把自己摔进床里,闭上眼睛,试图用黑暗和疲惫驱散那片恼人的光影。
可没用。合上眼是她,睁开眼,还是她。
阴魂不散。
他猛地坐起身,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,挠得他坐立不安。
再在这个满是“她”影子的房间里待下去,他怕自己先要精神分裂。
几乎是凭着本能,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,径直出了门。深夜的走廊空无一人,他的脚步声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。
去哪儿?
脑子里几乎没怎么思考,方向盘已经下意识地转向——之前处理案件时,简单登记过她的工作地址。
引擎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低鸣,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。路程比想象中短得多,当他将车缓缓停在路边时,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那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温暖的光,玻璃窗后,货架整齐,人影寥寥。
原来…离他家这么近。
近到仿佛只是下楼散个步,就能“偶然”经过。
边伯贤没有下车,只是熄了火,靠在驾驶座里,目光穿过车窗,落在那片光亮处。
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,眉心微蹙,自己也不明白,大半夜跑来这里,究竟想确认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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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收银台后的是夏天,她正低头快速核对着手里的账本,指尖在计算器上利落地敲击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
边伯贤推门进去,感应器“叮咚”响了一声。他目光扫过店内,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。
夏天欢迎光临!
不对。
他这才想起,简单今晚不是跟他们一起吃饭,还喝得晕晕乎乎被吴世勋送回去了吗?这个时间,她怎么可能在这儿?
人已经进来了,他顺手从门口的冷柜里拿了瓶矿泉水,走到收银台前。
边伯贤将水放在台面上,等待扫码的间隙,喉咙动了动,那句盘旋在嘴边的话还是没压住,语气尽量显得平常。
边伯贤简单呢?
夏天明显怔了怔,随即答道。
夏天简单?她今天休息,您找她…?
边伯贤嘴角微抿,迅速在脑子里找了个由头。
边伯贤我是她之前案子的经办警官,还有点情况需要找她核实。她明天会来吗?
夏天她明天早班,九点交接。您到时候可以过来。
边伯贤好。
边伯贤应了一声,接过水和找零,转身就往外走,脚步比进来时显得匆忙。
直到坐回车里,握着那瓶沁着水珠的冰凉瓶子,他才后知后觉地拧起眉。
他明天早上来干什么?
以“办案警官”的身份,核实什么“情况”?那案子早就结了,罚款交了,保证书签了,哪还有什么需要核实的?
他有些烦躁地拧开瓶盖,灌了一大口冰水,凉意直冲下去,却一点没压住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。
发动车子,驶入沉沉的夜色。
理由站不住脚,行为莫名其妙。
边伯贤在心里对自己下了个结论。
可方向盘握在手里,却好像已经有了它自己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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