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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晨曦初露。
简单的身影再次准时出现在了警队大厅,手里照旧提着大包小包的早餐。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的常态。
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不同——她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明媚,却少了点以往那种刻意寻找某个身影的雀跃。
而且,当咨询台的同事和路过的警员们围上来,一边感谢一边好奇地问她前段时间怎么“失踪”了时,她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。
简单前几天有点私事要忙,就没顾上过来。大家趁热吃哈!
她手脚麻利地分发着早餐,一如既往地周到。
然而,就在她笑着和最后一位同事打完招呼,一转身的瞬间——
她撞见了刚刚走进警队大门、正要穿过大厅的边伯贤。
四目相对。

简单脸上的笑容,在零点一秒内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,嘴角甚至向下撇出了一个冷淡的弧度。
她移开视线,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,连一声最基本的“边警官”问候都没有,就这么擦肩而过,径直朝着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走去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冷漠又自然。
站在原地的边伯贤。
边伯贤……
他脚步顿住,看着那个头也不回、直接把他当空气的背影,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什么情况?
昨晚电话里虽然也冷淡,但至少还说了话。今天这是…连话都不说了?直接无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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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办公室里,简单一进门,就立刻卸下了那副“高冷”面具,捂着胸口,小声而兴奋地问早就等在那里的吴世勋和几个“知情”的队员。
简单怎么样怎么样?
简单我刚刚在外面碰到他了!我演得怎么样?够不够高冷?有没有破绽?他肯定看不出来我是故意的吧?
吴世勋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,脸上是“孺子可教”的赞赏。
吴世勋非常到位!表情管理一绝,眼神杀满分!那种‘你是谁我不认识’的冷漠感,拿捏得刚刚好!
吴世勋他现在肯定心乱如麻,马上要找人问清楚了。
他话音刚落,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料事如神,江千木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“叮铃铃”地响了起来,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办公室里也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。
江千木做了个“来了”的口型,在吴世勋的示意下,按下了免提键。
江千木“喂?边队,怎么了?”
电话那头,边伯贤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,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。
边伯贤“你过来一趟。”
说完,不等江千木回应,“咔哒”一声,电话挂断了。
干脆利落,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,随即,吴世勋得意地挑了挑眉,看向江千木。
吴世勋看吧?我说什么来着?不出所料!快去,按计划进行!
江千木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犹豫和怂意。
江千木世勋哥…咱们这样…是不是玩得有点大?万一真把边队惹急了,他那个脾气…
吴世勋拍拍胸脯,一副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架势。
吴世勋哎呀!放心!
吴世勋有哥给你兜底呢,怕什么?他现在心里肯定乱着呢,咱们这就是帮他‘认清内心’!
吴世勋快去快去!成败在此一举!
他说着,不由分说地把江千木从椅子上拉起来,往门口推。
江千木苦着脸,心里哀嚎:
为什么偏偏是我啊!为什么这种“直面冰山怒火(可能)”的活儿总是落在我头上!
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,江千木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边伯贤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边伯贤进。
江千木推门进去,反手带上门,边伯贤正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,但目光似乎并没有聚焦在纸上。
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看了江千木一眼,示意他坐下,然后又状似无意地、快速地扫了一眼百叶窗外——
能隐约看到大办公室里,简单正坐在江千木的工位旁,和另外两个队员聊着什么,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,和刚才面对他时的冰冷判若两人。
边伯贤收回视线,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报告纸的边缘,清了清嗓子,才用一种尽量平稳、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的语气开口。

边伯贤她…怎么又来了?
他没指名道姓,但在这个语境下,“她”是谁,两人心知肚明。
江千木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吴世勋果然料事如神!他眨了眨眼,故意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。
江千木边队,您说…谁啊?
边伯贤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,他刻意垂下眼,目光落在面前的报告上,声音也低了些。
边伯贤…你说谁?
江千木嗯…简单吗?
边伯贤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江千木立刻换上一副“恍然大悟”加“正直无私”的表情,挺直了腰板。
江千木哦!边队,是这么回事!
江千木昨天您不是…明确指示了吗?说不想再提她,也不想再见她。
江千木我想着,既然是您的意思,那我也得帮您把这事儿处理妥当啊!
江千木所以我就…找了个机会,委婉地转告她了。
边伯贤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写满了“你在说什么鬼话?!”的震惊和错愕。
这傻小子!他什么时候说过“不想见她”了?!
边伯贤我哪说这个了?!
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,随即又立刻压低,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。
边伯贤我就是让你们工作时间别总提这些无关的私事!尤其是别在我面前提!
江千木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,缩了缩脖子,但嘴上还是坚持着“理解”。
江千木可…边队,您那意思…不都差不多嘛。
江千木而且我觉得我这样说也挺好的,正好让她…死心嘛。对您对她都好,省得耽误人家。
边伯贤被他这套歪理气得脑仁疼,但又无法直接反驳自己“就是很想见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换了个问题。
边伯贤那她今天干嘛还来?
既然“死心”了,还来送什么早餐?还对他那种态度?
这个问题,显然更接近他真正在意的核心。
江千木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神色,眼神闪烁,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。
这副模样落在边伯贤眼里,让他心里那点不安和疑虑瞬间放大。他眯起眼睛,目光锐利地盯着江千木,语气带着命令。
边伯贤说。
江千木心里默念了三遍“世勋哥保我”,然后摆出一副“算了豁出去了”又带着点“不好意思”的表情,压低声音,语速飞快地说。
江千木…害,边队,其实不瞒您说…
江千木我当初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吧…就、就觉得这姑娘挺特别的,阳光,仗义,还有点小迷糊,挺可爱的。
江千木后来知道她…在追求您,我就把这点心思压下去了,朋友妻不可…啊不是,朋友喜欢的人不可欺嘛!
他观察着边伯贤的脸色,继续说道。
江千木可如今,您确实…对她也没什么那方面的感觉,态度也挺明确的。
江千木那…那我这心思…不就又活泛起来了嘛!
他搓了搓手,脸上挤出一个“您懂的”的笑容,带着点试探和豁出去的勇气。
江千木所以…我就…我想追求她。
江千木正好趁这个机会。边队,您…应该不介意吧?毕竟您对她也没意思。
话音落下,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边伯贤握着钢笔的手,轻轻颤了一下。
笔尖在摊开的报告纸上,无意识地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、完全破坏了页面整洁的短线。
黑色的墨迹,突兀地横亘在工整的文字之间。
得。
这份报告,又得重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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