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天启城的春意,比往年更深,其下的暗流涌动也越发隐蔽。
空气中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,寒意从这座城的主人住处逐渐渗透。
萧昭琼立在御书房外,已有半炷香的时间。
这是从未有过的事。从小到大,她出入御书房如入自家后院,五大监中无论谁当值,见了她只会笑着躬身,无需通报便引她进去。
更何况得了父皇的口谕:“昭琼来了,何时都可见朕。”
不对劲。
哪里都不对劲。
一定是出了大事。
就像前些时日,萧若风那个生母卑微、在诸皇子中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弟弟,竟被稷下学宫那位李先生收为弟子,随后被太安帝看中送入大将军叶羽军中历练。
让萧昭琼心中那根弦悄然绷紧。
萧若风……他凭什么?
论出身,母亲早逝身后没有母族势力,提供的帮助微乎其微;论天赋,他生了一场大病伤了根基,文才也不过中人之资,远不及她。
可李先生偏偏选中了他。
那位被誉为“谪仙人”的李长生,连她都未曾得见,却收了一个最不起眼的皇子为徒。
只因为他纯善?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,这两个字何其可笑。
成为了萧昭琼的劲敌。
萧若风萧若瑾依次展露才华,幸好父皇只对拜入李长生门下的萧若风看中,对其余皇子依旧是态度平平,哪怕萧若瑾是萧若风同胞哥哥。
萧昭琼露出一抹笑,对浊清大监温声开口:
萧昭琼既然父皇有急事处理,本宫就不打扰了,麻烦大监和父皇说一声,凤仪宫为父皇熬着安神汤,父皇处理完朝政可来放松心情。
浊清躬身:“殿下放心,老奴一定会转告给陛下的,实在是陛下真是繁忙,不然无论如何都会让殿下进御书房,等到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。”
萧昭琼点头示意,带着书砚返回凤仪宫。
路过永和宫,就遇见了蹲守在此的二皇子萧燮。
萧燮“皇妹好雅兴,还有心思回凤仪宫?”
萧昭琼都不必回身,就知道出声的人是谁。
这般志得意满、恨不得将“得意”二字写在脸上的腔调,除了她那二皇兄萧燮,再无旁人。
萧昭琼萧昭琼转身,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浅笑,:“二皇兄。”
萧燮今日穿了身簇新的湖蓝色锦袍,腰束玉带,头戴金冠,意气风发得志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几步走到萧昭琼身边,顺着她走来的方向,嘴角一勾,压低声音。
萧燮皇妹怎么没进御书房呢,看来是白跑一趟了,毕竟皇妹怎么说也是个公主,还是不要参政为好。
萧昭琼萧昭琼挑眉:“二皇兄莫不是忘了,本宫乃父皇亲封的‘安宁长公主’,皇兄不过一介光头皇子,本宫都未计较你失礼之则,反而对我口出狂言。”
萧昭琼不怪乎父皇对你总是恨铁不成钢。
萧燮你!
萧燮气急败坏,举起手想指着萧昭琼,被身边的侍从应弦摁下,才反应过来,这毕竟是父皇的后宫,他已经成年搬离皇宫,若不是来看望母妃,没有父皇传召,没理由进宫。
反应过来萧昭琼是故意激怒萧燮。
萧昭琼看了应弦一眼,转变策略。
萧昭琼其实在昭琼心里一直是钦佩二皇兄的,皇兄雄韬武略,深得父皇看中。
萧燮越大志得意满。
萧昭琼在父皇身边,皇妹也是时常听父皇提起你呢。
萧燮左右看了看,凑进萧昭琼确保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。
萧燮“父皇自然最看重我,否则……”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,“我告发叶羽,父皇怎么没有查证,直接相信可我。”
萧燮说这话就是为了在萧昭琼脸上看到恐慌或者惊讶的神情。
可萧昭琼除了故意激怒萧燮时神情有变化,就叫听到叶羽之事都平静无波
仿佛萧燮说的只是日常闲话,唯独在众人没有察觉时,摩挲手腕。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……
萧燮萧燮有些失望,却又不甘,继续说道:“萧若风与叶羽有教授之实,等父皇降罪叶家,看那时父皇还会不会看中他。”
萧燮这一次,叶家是在劫难逃了,身为皇兄给皇妹一个忠告,你对人释放善意、好意,也要看他们感不感恩。
萧燮说的斩钉截铁,似已看到萧若风随着叶家的倒台,失去太安帝的看重和优待。
叶家铃铛入狱,满门抄斩的场景。
萧昭琼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,她看向后方——那是皇帝的住所。
萧昭琼叶将军与父皇感情深厚,情若兄弟,父皇若真的对叶家你阔以下手,只能说明叶家做了辜负北离,辜负父皇的事情。
萧昭琼发生这种事,父皇心中不知有多难受,身为儿女应当陪伴父皇左右为他分忧。
萧昭琼萧昭琼蹙起眉,神色忧心:“皇兄身为父皇最看中的儿子,应当去拜见父皇,为父皇排忧解难啊。”
萧燮意动,一众皇子中除了萧昭琼和一母同胞的萧云辰的母后冯皇贵妃,母族势力强大的便是他了。
而萧昭琼身为公主,长大后除了嫁人就是联姻,而萧云辰还小,只能看出本性骄傲刚强,现在的确也只有他能为父皇解难了。
萧燮萧燮嗤笑一声:“皇妹年幼,国家大事怎能理解,皇权富贵是世人所追求、向往的,父皇他早就对……咳,总之,无虚皇妹操心,过几年皇妹开府必给皇妹送上大礼。”
萧燮及时刹住话头,没在往下说出去,脸上的神情已说明一切。
萧昭琼未接话,心中烦绪万千。
萧燮为眼前的一切沾沾自喜,不知大难临头,他做的事太狠也太绝,跳的越高,死的越早,不足为惧。
就在此时,太安帝身边五大监之一的掌香监浊沉赶了过来,对萧昭琼躬身行李:“殿下,陛下传召。”
萧燮脸上闪过错愕和恼怒,区区一个大监竟敢看不起他,也有不安,明白太安帝对他最近表现的打压。
萧燮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昭琼对萧燮颔首,而后从容的上了轿撵,去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踏不进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