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,这个周末,一定会很有意思。
这个念头在陈默心里盘桓了整整两天,直到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,落在他枕边的木片上。他几乎是瞬间就醒了,摸了摸口袋里特意装的小鱼干,又翻出书包里那枚刻得差不多的向日葵木片,指尖蹭过光滑的花瓣边缘,犹豫了几秒,还是把木片塞进了衣兜。
七点五十,陈默准时站在了巷口的公交站牌下。这里是苏情每周六去图书馆的必经之路,也是他昨天鼓足勇气,在放学路上憋了半天才说出口的碰面地点。风里带着点草木的清香,还有巷子里早点铺飘来的油条香,他没站在显眼的地方,只是靠在站牌后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那包小鱼干,指尖被包装袋硌得有点痒。
没过多久,就听见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苏情背着个浅粉色的小布包,扎着高高的马尾,额角还沾着点薄汗,跑过来的时候,发梢都带着风。“我没迟到吧?”她喘着气,把布包往他面前晃了晃,拉链没拉严,露出里面的猫条和一小块柔软的旧毛巾,“你看,我装了这个,小猫崽肯定喜欢。”
陈默摇摇头,把手里的小鱼干递过去,声音比平时放得柔缓些:“这个,泡软了它们也能吃。”他没说张婶家具体在哪条巷,只说跟着他走就好——他其实早就想好了,从公交站到张婶家的路不算远,穿过两条横街就到,不用特意提自己家也在这片老巷子里。
苏情眼睛一亮,接过来揣进布包,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巷子里拐:“快走快走,我都等不及了。”
老巷子的路是青石板铺的,踩上去咯吱响。陈默走在外侧,刻意放慢了脚步,和苏情并肩走着。路过一家摆着盆栽的院门时,苏情忽然停下,指着墙头上趴着的橘猫“哇”了一声,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那是邻居家的猫,他每天放学都能看见。他没说自己认识这只猫,只是跟着她站了几秒,看着橘猫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。
张婶家的院门没关严,虚掩着一道缝。陈默先一步上前,轻轻推开院门,生怕惊到里面的小家伙。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刚洗好的床单,风一吹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。屋檐下的纸箱旁,垫着张婶特意铺的旧棉絮,几只小猫崽正挤在一起,粉嫩嫩的鼻子蹭着彼此的毛,睡得正香。
有一只胆子大点的,听见动静,颤巍巍地抬起头,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瞅着他们,小声“喵”了一声。
苏情立刻放轻了脚步,蹲下去的时候还特意拽了拽陈默的衣角,示意他也轻点。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指尖刚碰到小猫崽软乎乎的毛,就忍不住低低地惊呼:“好软啊,比我想象中还要软。”
陈默也跟着蹲下来,目光落在那只最小的猫崽身上。它缩在纸箱角落,浑身雪白,只有尾巴尖带点橘,像是怕生,往棉絮里又钻了钻。他学着苏情的样子,慢慢伸出手,指尖悬在小猫崽的头顶,半天没敢落下去。倒是那小家伙,闻见了小鱼干的香味,犹豫了一下,居然凑过来,用湿乎乎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指尖。
那点触感软得不像话,像碰着了一团云,陈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张婶端着一碗刚晾好的米汤走出来,看见他俩蹲在纸箱旁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就知道你俩会来,这几只小家伙,昨天还喵喵叫着要奶喝呢。”她把米汤放在旁边的石阶上,又递给苏情一个小勺子,“温的,能喂点给它们。”
苏情忙着用勺子舀米汤喂猫,头也不抬地接话:“张婶,它们也太可爱了吧,我能每周都来看吗?”
“当然能。”张婶笑着应了,又看向陈默,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,“小伙子,上次就看你喜欢,现在带同学一起来,挺好的。”
陈默的耳尖瞬间红了,慌忙低下头,假装去看脚边的青苔,手指却下意识地摸向衣兜里的木片。他怕张婶多说什么,更怕苏情听出他就住在这片老巷子里——他还没准备好,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,自己每天放学,都是从这些弯弯曲曲的巷子走回家的。
苏情没注意到他的局促,只是把那只雪白的小猫崽轻轻抱起来,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:“你看,它好像喜欢你,刚才一直蹭你。”
陈默犹豫了几秒,慢慢伸出手,掌心向上,小心翼翼地托住小猫崽。小家伙在他掌心蜷成一团,暖乎乎的,还伸出粉嫩嫩的小爪子,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腕。
苏情看着他僵着身子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放轻松点,它不咬人,可乖了。”
陈默嗯了一声,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崽的爪子,心里那点甜丝丝的感觉,像泡开的糖水,漫得哪儿都是。
阳光慢慢爬上屋檐,落在两人身上,也落在纸箱里的小猫崽身上。苏情靠在他身边,絮絮叨叨地说着要给小猫崽起名字,说那只橘白相间的叫“橘子糖”,那只全黑的叫“煤球”,那只最小的白尾巴尖橘的,就叫“向日葵”。
陈默没怎么说话,只是偶尔应一声,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脸上。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,好看得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。
他忽然想起衣兜里的木片,犹豫了半天,还是趁苏情低头逗猫的空隙,慢慢掏出来,悄悄放在了她的小布包旁边。
木片上的向日葵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,花瓣边缘的纹路,和他草稿本上画的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