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停下脚步，看着她跑得红扑扑的脸，点了点头，然后，轻轻迈开了步子。
苏情没注意到他的局促，依旧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，马尾辫随着脚步一甩一甩的，发梢偶尔会扫过陈默的胳膊，带着点洗发水淡淡的香味。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，大多都涌去了操场，只剩下零星几个拖拖拉拉的同学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陈默的步子不快，刚好跟在苏情身后半步的距离，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，脑子里又开始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她刚才说哭了的样子，一会儿是便签背面那句没说出口的话。
下楼梯的时候，苏情忽然转过身来，倒着往下走，脸上还带着笑：“陈默，你知道吗，我昨天跟我妈说，我同桌也有一本《城南旧事》，我妈还说，说不定我们的书是一个版本呢。”
陈默的脚步顿了顿，差点踩空台阶，他赶紧稳住身子，低着头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苏情也没在意，继续倒着走，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：“我妈那本书，是她上学的时候买的，扉页缺了一角，说是小时候不小心撕坏的，你的书是不是也这样啊？”
陈默攥了攥书包带，书包里的《城南旧事》硌着他的腰侧，硬硬的。他想说不是，想说自己的书扉页好好的，还有妈妈写的名字，还有那张夹着字的便签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，最后只摇了摇头。
苏情“哦”了一声，转过身去，一步一步往下走，嘴里还在念叨着分享会的事：“我打算分享《惠安馆》那一篇，我觉得秀贞真的好温柔啊，就算别人都说她疯了，她还是记得小桂子的样子，记得给她做衣服。”
陈默的脚步轻轻的，跟在她身后，听见“温柔”两个字的时候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，想起自己写在便签背面的那句话。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觉得。
到了操场，广播里已经开始放课间操的音乐了，乱糟糟的人群往指定的位置涌去。苏情拉了拉陈默的袖子：“快点，我们班在那边！”
陈默被她拉着，脚步快了几分，袖口沾着她手心的温度，暖暖的。他很少和人有这样的接触，有点不自在，却又没舍得挣开。到了班级的队伍里，苏情松开手，跑到了自己的位置上，回头冲他笑了笑，然后就跟着音乐的节奏，伸胳膊踢腿。
陈默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，动作有点僵硬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苏情的方向飘。她的动作很舒展，脸上带着笑，阳光落在她的脸上，亮闪闪的。他忽然觉得，课间操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，以前他总是站在最后一排，敷衍地比划几下，脑子里想着别的事，或者干脆放空，今天却格外认真，甚至还跟着音乐的节奏，调整了自己的动作。
课间操结束后，大家又一窝蜂地往教学楼涌去。陈默还是走在最后，苏情被几个女生拉着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，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，挥挥手。陈默看着她的身影，慢慢走着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，他掏出来看了一眼，是班长发的私信，问他要不要报名读书分享会，说自愿参加，不用有压力。
陈默盯着屏幕上的字，看了很久，手指在屏幕上悬着，没点发送，也没点返回。他又摸了摸书包里的书，硬硬的封面，带着阳光的温度。
回到教室，苏情又凑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在本子上写写画画：“陈默，你要不要参加读书分享会啊？我觉得你肯定有话说，你看书那么认真。”
陈默抬起头，看着她本子上写的分享提纲，密密麻麻的字，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英子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。
苏情也没勉强，只是叹了口气：“好吧，其实不参加也没关系，反正我觉得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。”她说着，又低下头去，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，嘴里还在念叨着，“我要把秀贞的温柔写进去，还要写英子的眼睛，真的好亮啊。”
陈默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有点痒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一样。他低头，看着桌肚里的书包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书皮上，那个小小的光斑还在。
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，老师在讲台上坐着，教室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陈默没写作业，只是把那本《城南旧事》从书包里拿了出来，放在桌肚里，偷偷地翻着。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，“英子的眼睛，很亮”几个字，旁边是他写的“秀贞也很温柔”。他盯着那两行字，看了很久，忽然想起苏情说哭了的样子，想起她眼里的光。
他把便签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，对折了一下，放在手心。指尖攥着便签，有点微微的汗。他侧过头，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情，她正低着头，认真地写着什么，眉头微微蹙着，很专注的样子。
陈默犹豫了很久，手指动了动，想把便签递过去，又有点不敢。他怕苏情觉得奇怪，怕自己说错话，怕破坏了现在这种安安静静的氛围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苏情猛地抬起头，伸了个懒腰，然后收拾书包：“终于放学啦！陈默，你要不要一起走？我今天要去公园喂那只橘猫。”
陈默攥着便签的手紧了紧，他看着苏情的脸，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，还是浅浅的金色。他点了点头，把便签放进了口袋里，然后慢慢收拾书包。
走出教室的时候，夕阳刚好落在走廊的尽头，把地面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。苏情走在他身边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，说那只橘猫好像又胖了，说樱花树的叶子好像长出来了一点。陈默听着，偶尔应一声，脚步轻轻的，口袋里的便签，好像也跟着暖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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