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放学路，好像也没那么长了。
陈默慢慢往家的方向走，手里的冰棍已经啃到了底，只剩下一根小小的木棍，指尖沾着点冰凉的甜意。晚风比午后温柔些，吹在脸上，带着点舒服的凉意，路边的香樟树叶子被吹得沙沙响，像是在跟着他的脚步轻轻哼着歌。他走得不快，脚步踩在夕阳铺就的光影里，一步一步，很稳，不像以前那样，总是低着头，恨不得快点钻进楼道，把所有的热闹都关在门外。
路过街角那棵老槐树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了脚步。槐树的枝桠伸得很开，茂密的叶子间，藏着一串串白色的槐花，晚风一吹，细碎的花瓣就簌簌往下掉，落在他的肩膀上，头发上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。以前他从来没注意过这棵树，每天路过，都只是匆匆一瞥，连它开了花，都没发觉。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，鼻子里钻进那股香味，他竟站着挪不动脚了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接住一片飘下来的槐花。花瓣软软的，凉凉的，沾着点晚露的湿润。他盯着那片花瓣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想起苏情说的，她家楼下的小猫生了崽，毛茸茸的。他想象着那些小猫挤在一起的样子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，是奶奶发来的微信，只有短短一句话：“放学了吗？饺子馅给你留着，晚上想吃就说。”陈默看着那行字，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，回了一个“嗯”，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“槐花很香。”
发完消息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继续往前走。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像是多了个伴儿。他走了几步，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，那棵树静静立在街角，槐花还在簌簌地落，香得很温柔。
以前放学，这条路总是静悄悄的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，踩在地上，闷闷的，像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话。今天不一样，风里有槐花香，口袋里有手机的余温，脑子里有苏情蹦蹦跳跳的背影，还有奶奶留在微信里的那句话。这些东西混在一起，让原本长长的路，变得短了，也变得暖了。
走到楼道口的时候，他看见爷爷正站在单元门旁边，手里拎着个小板凳，不知道在等什么。看见他过来，爷爷的眼睛亮了亮，朝他招了招手：“回来啦？刚在楼下碰见老张，聊了两句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走过去，看见爷爷的小板凳旁边，放着一小袋槐花，花瓣上还沾着点露水，新鲜得很。“捡的，”爷爷指了指那袋槐花，语气里带着点得意，“你奶奶说想做槐花糕，我瞅着街角那棵树开得好，就捡了点，干净着呢。”
陈默“嗯”了一声，弯腰拿起那袋槐花。花香更浓了，钻进鼻子里，甜丝丝的。他忽然想起，早上出门的时候，奶奶说要包虾仁饺子，现在又多了槐花糕，晚上的餐桌，应该会很热闹。
爷孙俩慢慢往楼上走，脚步声在楼道里轻轻回荡。爷爷走得慢，时不时扶一下楼梯扶手，陈默就放慢脚步，跟在他旁边，手里拎着那袋槐花，指尖还残留着冰棍的凉意，和槐花的暖香混在一起，很舒服。
“今天在学校，没闹什么别扭吧？”爷爷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楼道里的安静，“老张说他孙子今天跟同学吵架了，回来蔫蔫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陈默摇了摇头，声音比平时清楚了些，“自习课帮同桌讲了道题。”
爷爷的脚步顿了顿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，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：“挺好，挺好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，继续往上走。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来，又慢慢暗下去，光影明明灭灭的，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清。走到家门口的时候，陈默听见屋里传来奶奶切菜的声音，还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，混在一起，像一首温柔的歌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推开了门。
屋里的暖光一下子涌了出来，落在他的脸上，身上，带着饭菜的香味，还有槐花的清香。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，看见他，笑着说：“回来啦？快洗手，槐花糕马上就能蒸好。”
陈默放下手里的槐花，点了点头，嘴角弯着，心里那块被烘暖的地方，又软了几分。
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了下去，天空变成了淡淡的粉紫色，晚风还在吹着，带着槐花香，钻进窗户里，落在桌上，落在那袋新鲜的槐花上，落在一家人的笑声里。
这样的傍晚，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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