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九月便将敲定的方案发给张熙,字斟句酌地敲下一行行指令:我会准时在10:25放出无人机,用5分钟把感染者尽可能引到外面去。音响的定时播放设为25分钟,30分钟后我就收回无人机。这段时间里,你能搜刮到多少物资,就全归你。
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,张熙的回复就跳了出来:姐,那你不出来一起拿物资吗?
九月的回复透着几分疏离的冷淡:我自有安排。
好。张熙的回复简短又顺从。
安排妥当后,三人重新恢复了轮流站岗的作息。今晚,每个人都强迫自己养精蓄锐,为明天的物资搜寻养足精神。
次日上午10点,刘宇森和蔡景正小心翼翼地挪开堵在门口的杂物,九月却突然开口叮嘱:“蔡哥,你先从连廊绕去602门口待命,同时拿上楼道里的消防斧,和张熙错开行动时间,10:32准时下楼。”
她又转向刘宇森:“弟弟,你先留在家里,盯着猫眼。等看到张熙从咱们这栋楼下去之后,你过两分钟准时出门。”
刘宇森满脸不解地看向她:“姐,为什么要安排得这么麻烦啊?”
九月的眼神沉了沉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们没法确定张熙有没有和其他住户串通。要是他把我‘独居’的消息泄露出去,只要有人想赌一把,我立刻就会变成众矢之的。他现在不敢动我,是因为还得靠我操控无人机引开感染者。可一旦到了后期,他手头的物资耗尽,你觉得这栋楼里,谁会是他的下一个目标?”
刘宇森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他总算明白姐姐这番安排的深意。他用力点头:“我明白了姐,我一定盯紧猫眼,不差分毫。”
蔡景也沉着脸应声:“放心,我这就去连廊那边守着,保证和张熙半点照面都不打。”
九月颔首,转身走到窗边,最后检查了一遍无人机的电量和音响设备。她看着楼外死寂的街道,眸色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记住,行动全程保持静默,手机调至震动。”她侧头看向两人,语气斩钉截铁,“一旦发现不对劲,立刻撤退,物资再好,也比不上命重要。一旦出去再回来,就以1212为暗号敲门。”九月叮嘱道。
上午10:20,蔡景轻轻拧开一道门缝,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。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楼道间的消防斧,攥紧斧柄,转身闪进了一单元。
10:25,九月走到窗边,将无人机稳稳放出窗外,同时给张熙发去消息:我已经开始操控无人机了,准备就绪。
张熙拍了拍九月的头像算是回应。
下一秒,窗外骤然响起一阵节奏强劲的二次元硬曲混剪,激昂的曲调刺破了小区的死寂。
躲在暗处的感染者们像是被触发了开关,循着声音迅速挪动,朝着无人机盘旋的方向聚拢。无人机则优哉游哉地在楼道间穿梭,尽可能地吸引着更多的感染者。
门内,刘宇森死死盯着猫眼,连大气都不敢喘,试图捕捉窗外的任何一丝动静。
10:30,一个清瘦的身影在门外一闪而过。应该是张熙了,刘宇森心里默念着,继续盯着手腕上的表。
两分钟后,他再次确认三人紧急赶制的临时防护装备——缠满透明胶和硬纸板的小臂护具、塞满棉花与纸壳的床单护脖已经紧密贴合在身上,这才迅速闪身出门。
另一边,手表指针指向10:32时,蔡景拎着消防斧,快步往楼下奔去。缠了纸板的小臂在奔跑中微微发紧,脖颈间的护具有些分量,却让他多了几分底气。
他迅速闪出单元楼,直奔之前观测到的那家被砸开的商铺。幸运的是,商铺隔壁就是一间药房,扬起斧头,三下五除二就劈断了药房的挂锁,然后转身进入刚才的商铺。他掏出兜里的收纳袋,把凡是能看到的物资都一股脑地往里塞。
作为人民警察,他自然干不出拿了别人物资就跑不给钱这个事情,所以他还特意把之前从张熙那里拿的500块钱,丢了两张到收银台。
可惜这间商铺已经被人洗劫过一轮,他们计划中的不少物资都没找到。蔡景不敢耽搁,迅速转移阵地,朝着下一家商铺跑去。
如法炮制,又是一次暴力开锁,蔡景彻底沉浸在“搜刮”物资的节奏里,眼里只剩下货架上的东西。直到收纳袋装得鼓囊囊再也塞不下,他才扛起两件矿泉水,转身往门外走。
进货的途中,他也撞见了不少同样在搜罗物资的幸存者,可碍于他牛高马大的身形,再加上手里明晃晃的消防斧,没人敢打他身上物资的主意。
算着时间差不多了,蔡景大步往外走,刚巧碰上了从药店出来的刘宇森,已经11:10,两人已经竭尽所能地搜罗了不少物资,不敢有半分耽搁,假装无意间对视一眼后拎着东西一前一后就往单元楼的方向狂奔。
他们不敢保证九月‘独居’的消息会不会泄露,只能拼了命地赶在人群返回之前,回到安全屋,守住三人是一伙的秘密。
跑回单元楼的路上,蔡景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清瘦的男人,也朝着B栋2单元的方向跑来。离单元楼还有段距离,蔡景一路都提防着这个陌生的幸存者。
之前为了不暴露他和刘宇森的关系,他和刘宇森特意分开走,他在前,刘宇森在后,而那个清瘦男人离刘宇森只有五六米远,像块甩不掉的影子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!
一道黑影猛地从路旁的绿化带窜出,直扑向那个清瘦男人。怎么还有藏在暗处的感染者?!男人吓了一跳,却死死攥着手里的物资不肯撒手,反而慌不择路地朝着刘宇森的方向跑去。刘宇森正埋头赶路,压根没注意身后的动静。
那清瘦男人像是豁出去了,竟从后面恶狠狠地踹了刘宇森一脚!
刘宇森猝不及防,被踹得一个趔趄,重重地摔在地上,怀里的物资也脱了手。
“屮!”蔡景目眦欲裂,毫不犹豫地扔下手里的东西,朝着刘宇森的方向狂奔。
感染者嘶吼着扑向倒地的刘宇森,刘宇森的心脏几乎停跳,绝望之下,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身前,下意识踹了一脚。万幸的是,临时缝制的护具足够厚实,感染者的尖牙死死咬在护具上,一时间竟没能咬破。
那清瘦男人也吓傻了,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,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千钧一发之际,蔡景终于赶到。他高高扬起消防斧,朝着感染者狠狠劈下。
“嗷——”感染者吃痛,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终于松开了咬着刘宇森的嘴。
那清瘦男人见状,扭头就想跑,却被蔡景一把揪住后领。蔡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猛地将他往感染者的方向一推,同时拽起地上的刘宇森,厉声喝道:“跑!”
感染者被彻底激怒,似乎是知道二人不好惹,转而扑向迎面撞来的清瘦男人。蔡景那一推来得又快又猛,男人被撞得踉跄着后退,脸上的黑框眼镜没稳住,“啪嗒”一声摔在地上,镜腿磕在水泥路面上,当即断成了两截。
没了眼镜,男人原本就慌乱的心神更是乱作一团。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鼻梁,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荡,脚下踉跄着根本辨不清方向,只能凭着本能胡乱迈步,没跑两步就被身后的力道拽住,整个人僵在原地,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了上来,他被抓住了。
刘宇森吓得浑身发抖,却依旧不忘拎起物资,踉踉跄跄地往单元楼跑。他手忙脚乱地掏出单元卡,刷开大门,在门口焦急地张望。蔡景也迅速转身,抱起散落的物资,几步就冲进了门。
蔡景不敢回头,可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。刘宇森清清楚楚地看着那清瘦男人被感染者死死按在地上,拼了命地伸长手,脖颈处涌出汩汩鲜血,眼里满是绝望和不甘。
……
明明,离单元楼只剩不到二十米了。
明明,再跑几步就能活下来了。
好痛啊,真的好痛啊,我还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饱饭呢。
……
蔡景冲进门内的瞬间,刘宇森迅速合上单元门,两人不敢停留,跌跌撞撞地往楼上爬。
到了604门口,蔡景深吸一口气,按照约定,敲响了门。
咚,咚咚,咚,咚咚。
门内的九月早已等候多时,听到熟悉的暗号,立刻将门打开。
两人踉跄着冲进屋里,身后的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二人紧紧抱着物资,慢慢滑坐在地上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九月垂眸望着瘫坐在地上、久久没有动弹的两人,心里清楚定是出了意外。她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默默转身,给他们留了一段平复心绪的时间。刚转过身,正要凑到窗边去察看外面的动静,刘宇森突然从地上弹起来,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姐!姐!楼下有感染者!咬、咬到人了!”少年的声音磕磕绊绊,带着抑制不住的急促,“你快让无人机接着放音乐,把声音放大,赶紧把那些东西引走啊!”
九月心头咯噔一下,瞬间绷紧了神经。但她只能无奈地拍了拍刘宇森的手背,声音沉了下来:“我知道情况紧急,但音响是定时程序,咱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等无人机飞回来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经迅速抬手操控遥控器,让无人机猛地拔高机身,甩开了身后紧追不舍的感染者,五分钟后,无人机的影子出现在视野中。
蔡景一直默不作声,只是在无人机快返航到窗边时戴上早准备好的手套,精准接住正缓缓降落的无人机,生怕磕碰到分毫。
三人各自分工,马不停蹄的把所有的设备准备好,在确认能安全起飞后,再次推开窗户,将无人机稳稳放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