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饭菜的香气悄然漫进屋子,姐弟俩这才悠悠转醒。九月眯着惺忪的睡眼摸过手机,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显示着晚上七点。
“醒啦?”蔡景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,笑着扬了扬下巴,“饭刚热好,你们起来正好能吃。”
三人围坐在饭桌旁,对着眼前寡淡的水煮菜,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中午那顿香气扑鼻的烤肉。就在这时,蔡景端出了他的秘密武器,中午的可乐还剩下半瓶,甚至是冰镇过的,只能说冰镇的肥宅快乐水给人带来的快乐,是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的。
吃饱喝足后,蔡景却收起了笑意,从包里掏出笔记本,翻开下午匆匆记下的几页纸,神色凝重地看向九月和刘宇森:“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猜测吗?病毒可能会感染动物,从传回来的画面,这个猜想可能是成立的。”
他说着点开手机,手机的亮度特意调的极暗,他调出特意截取的一段视频,三人都凑到了屏幕前,尽可能的用身形挡住手机散发出来的微弱的光亮。
蔡景指着圈出来的画面说道:“这是我们用音响吸引感染者、掩护幸存者撤离的片段。你们看,这只狗的行动明显迟缓,却一反常态地朝着幸存者的方向扑去,分明是想发起攻击。幸好无人机及时赶到,音响的噪音转移了它的注意力,这才让幸存者侥幸脱险。”
盯着屏幕上那一团白色的影子,九月后背惊出一层冷汗,这团白色的东西,不就是博美吗?看来那天从楼层一跃而下的白色影子应该就是它了。
九月无比庆幸听了弟弟的建议,重新派出了无人机。若是漏掉了动物这条传播途径,日后恐怕要栽大跟头。
“现在可以确定病毒能感染动物,但还没法证实,动物是否会把病毒传播给人类。”九月抛出了自己的问题。
“我认为是可以的。”蔡景笃定地回答,随即又调出第二段视频。画面被放大,显得有些模糊,但还是看得出大概发生了什么。他指着画面一角:“你们看,就是刚才那只狗,它主动袭击了一个落单的幸存者。这个男人用力的甩了好几下手臂,才把这只狗甩下去,这里应该是咬到他的手了。可惜后续的画面里,我再也没找到那个幸存者的踪迹。”
九月点点头,语气郑重:“明天我们再派无人机出去,在周边区域仔细搜寻。如果能找到那个幸存者,不管他是生是死,都能验证我们的假设。”
指针很快指向晚上10点,休息妥当的姐弟心里头有股说不清的愧疚。两人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补觉时,蔡景却独自守在外面,一边盯着监控画面,一边还要梳理那些线索,显然是耗费了不少心力。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,姐弟俩便不由分说地将守夜的任务揽了过来,硬是让蔡景回房歇着,说什么也不让他再熬这一夜。
可末世里养出的紧绷神经,哪是说放松就能放松的。生物钟的惯性,加上刻在骨子里的警惕,让蔡景根本没法踏踏实实地睡满十二个小时。凌晨三点,他还是爬了起来,执意要和姐弟俩换岗。
九月见状还想推让,让弟弟先去休息,下腹却骤然传来一阵坠痛,一股温热的湿意顺着腿根蔓延开来。她暗骂一声糟糕,竟把生理期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,本就推迟了四五天,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。
空气里很快飘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刘宇森的鼻子向来灵敏,闻到气味的瞬间便看向了姐姐,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:“姐,你是不是……生理期来了?”
九月红着脸点了点头。一旁的蔡景见状,立刻不由分说地将她往房间里推:“快去处理一下,生理期哪能熬夜守着,我身体扛得住,放心。”
九月也没再矫情,转身进了屋。刘宇森深知姐姐每次生理期都要被痛经折腾得够呛,连忙手脚麻利地灌了个热水袋递过去。
抱着暖融融的热水袋,九月很快又沉沉睡去,再睁眼时,窗外已经泛起了天光,九月看了眼手机时间,居然已经快8点了。
一想到今天就能验证动物是否会传播病毒,九月心里便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亢奋,连生理期带来的坠痛都被她抛到了脑后。
因为生理期的缘故,生活垃圾必须当天清理干净,否则一旦引来什么生物,后果不堪设想。
这次九月特意用无人机来运输垃圾袋,还特意把装着卫生巾的袋子单独分出来,袋口也没系严实,她想验证一下,感染者是不是真的对凝固的血液不感兴趣。
三人轮流值守,又熬过了漫长的一天。好在蔡景和刘宇森外出搜集物资时,带回来几瓶饮料,算是给紧绷的神经添了一丝慰藉。
晚上七点半,感染者四处活动。九月小心翼翼地放出无人机,却没急着让它四处搜寻,而是先悬停在了早上丢弃的垃圾堆旁。
靠着无人机的夜视功能,过了没十分钟,画面里终于出现了感染者的身影。可它们只是在垃圾堆旁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,便转身离去,丝毫没有见到新鲜血液时那种疯狂扑噬的兴奋劲儿,反倒像是被垃圾的腐臭味惹得有些嫌弃。
刘宇森盯着屏幕,一脸哭笑不得:“姐,我没看错吧?它们过来瞅了一眼,就头也不回地走了,该不会是被这垃圾味儿熏跑了吧?”
九月看着画面,一时竟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但心里总归是松了口气,至少可以确定,感染者对生活垃圾毫无兴趣,甚至还有些嫌弃凝固的血液。
她操控着无人机准备继续搜寻,可螺旋桨转动的轰鸣声还是惊动了附近的感染者。看着画面里那些家伙竟主动朝着无人机的方向围堵过来,三人的心瞬间揪紧,这些感染者,真是越来越聪明了。
九月连忙放大画面,操控着无人机在小区周边低空盘旋,一寸寸搜寻着那个被狗咬伤的幸存者的踪迹。
无人机飞了一圈又一圈,直到手机屏幕弹出电量告急的提示,九月才有些不甘心地操控它返航。
刘宇森小心翼翼地接过降落的无人机,仔细清洗后拿去充电。九月则立刻埋头翻看无人机传回的所有画面,蔡景依旧守在窗边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九月的视线在屏幕上飞快扫过,逐帧定格画面,从绿化带的枯枝堆到单元楼的破门缝,每一处角落都被她扒拉得仔仔细细。就在她快要被密密麻麻的画面晃得眼花,可惜事与愿违,三人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幸存者的踪迹。忍不住叹气时,一段模糊的夜视影像突然让她打起了精神。
画面右下角的墙根下,蜷缩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街边的路灯把这个片区照得格外清楚,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,身旁还有一个大包,和昨天那个被狗突袭的幸存者穿着一模一样。
九月的呼吸瞬间滞住,她猛地放大画面,继续播放视频,她大概猜出那人的处境,在感染者横行的夜晚却没有被感染者攻击,那他的身份也只能是感染者了。
“找到了!”九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蔡景几乎是立刻冲了过来,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瞬间,脸色骤然沉了下去。刘宇森也凑过来,看清画面后倒抽一口凉气,声音都变了调:“他、他这是已经被同化了?”
蔡景的指尖落在在屏幕上,语气冷硬如铁:“不用再找了。动物不仅会被病毒感染,还能把病毒传给人类。”
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寒意,三人面面相觑,眼底都映着沉甸甸的惊惧。这场末世的生存法则,又添了一条让人头皮发麻的铁律。
这个夜晚,没人有半点睡意。他们都清楚,接下来要面对的,不只是街上横行无忌的感染者,还有藏在屋子里不知何时就会扑出来的感染生物。
九月更是睁着眼熬到了天亮,小腹一阵阵坠痛钻心,再加上前路未知的惶恐,让她根本没法合眼,直到窗外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,才勉强昏昏睡去。
刘宇森和蔡景对视一眼,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外,没去吵醒她,只守在屋外,让她能睡个安稳觉。
可刚睡下没半个钟头,一阵急促的响动就把九月惊得弹坐起来。她揉着发涩的眼,迷迷糊糊看向门口,就看见刘宇森和蔡景挤在那儿,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,连呼吸都带着颤。
“怎么了?”九月嗓子沙哑,还有些没回过神。
刘宇森几步冲过来,一把攥住她的肩膀使劲晃,声音都在发颤,带着破音的狂喜:“姐!国家派部队来救我们了!”
“真的?”九月猛地瞪大眼,瞬间困意全无,一把掀开被子就往窗边冲,扒着冰凉的窗框往下望,可楼下空荡荡的,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。她狐疑地回头,盯着弟弟:“你们怎么确定的?”
“广播!还有无人机!”刘宇森急得直跺脚,“就在刚才!天上的无人机一直在喊!说国家派了无人机和机械犬围剿感染者,估摸着两三天就能清完这片区域!”
这话太过震撼,九月的心跳陡然飙快。她顾不上细问,转身就冲到桌前,抓起自己的无人机操控器。指尖都在抖,按下起飞键的瞬间,掌心全是汗。
无人机嗡鸣着升空,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飞去。屏幕上的画面一点点清晰,九月、刘宇森和蔡景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下一秒,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屏幕里,死寂的街道上,赫然出现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。前面开道的是金属外壳的机械狗,接踵而至的士兵们身着迷彩井然有序,队伍后头,一辆坦克正缓缓驶来,厚重的履带碾过路面,发出沉闷的轰鸣,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。
那是他们盼了无数个日夜的、属于国家的颜色。
九月的眼眶倏地就红了,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操控屏上,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。她捂着嘴,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哽咽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,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颤抖:“太好了……终于等到了……我们有救了……真的有救了……”
九月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,操控着无人机返航。前天才刚完成一次物资搜刮,别说撑过这两三天的围剿期,就算再捱上三个星期,物资也绰绰有余。可三人依旧不敢放纵吃喝,只是在原本紧巴巴的食谱计划里,稍稍添了些花样,毕竟没人能打包票,解围之后就能顺利买到足够的补给。
最难熬的两天,三人就在屋子里守着、盼着。每隔一阵子,他们就会放出无人机,盯着屏幕,从传回的画面一点点摸清了官方的围剿流程,机械犬冲在最前头,火力压制四散的感染者;一旦有感染者倒地,立刻就有三人一组的武装小队上前,将感染者拖到就近的临时集结点,统一进行后续处理。
末世降临的第十天,那个独属于国家的声音,终于再次传到耳边。
盘旋的无人机一遍遍播报,声音沉稳而有力:“各位市民朋友们,地面感染者已被全部肃清。接下来我们将对全城进行大规模消毒消杀,请各位关好门窗,预计时长一小时。”
广播循环了四五遍,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务必要让每一位幸存者都听清。
三人不敢耽搁,手忙脚乱地关紧门窗。可即便如此,一股刺鼻的化学消毒水味,还是顺着门缝窗隙钻了进来,呛得人鼻腔发酸。
九月皱了皱鼻子,忍不住低声嘀咕:“这消毒水的量,怕是下得够足的。”
三人正围坐在屋里,你一言我一语地畅想着灾后的日子,眉眼间难得漾起几分轻松。
突然,一阵节奏均匀的敲门声划破了屋内的暖意,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沉稳的男声:“你好,请问有人在家吗?”
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,对视一眼后,齐齐屏住呼吸,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。
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温和:“你好,请问还有幸存者吗?我们是武警特战大队的,来统计幸存者人数,顺便发放物资。”
听到“武警特战大队”几个字,三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。九月连忙扬声回应:“有!屋里有三个幸存者!” 蔡景和刘宇森手脚麻利地搬开堵在门后的杂物,九月一把拉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官兵,见门内露出三张年轻的面孔,其中一人迅速掏出笔记本,低头飞快地记录下人数。另一人则从身后的物资箱里拿出一定份额的矿泉水和泡面,递过来时,语气里带着些许歉意:“按国家规定,明天需要大家统一去做核酸。这是今天的物资,你们先拿着。”
九月接过物资,三人对着两名武警连声道谢。
方才递物资的武警小哥摆了摆手,语气沉稳地叮嘱:“今天尽量别出门,我们已经在楼下搭好核酸检测点了,明天会统一通知大家下楼采样。”
“您放心,我们一定全力配合。”蔡景连忙应声。
交代完核酸的事,两名武警便转身朝605的方向走去。九月忽然想起什么,出声提醒:“同志,605是毛坯房,一直没人住,你们直接去楼上就行,704也是空户。”
武警脚步一顿,回头冲九月颔首致谢,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严谨:“多谢提醒,但我们还是得挨家挨户敲门,排查清楚每一种可能性。”
说罢,两人便走到605门前,抬手敲了几下,确认屋内毫无回应后,才转身走向消防通道,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。
熬到傍晚六点,熟悉的广播声再次响起:“各位市民朋友们,全城大规模消杀工作已完成。从明日起,我们将开放核酸检测点位,届时会以手机短信通知具体安排。请各位市民每日按时进行核酸检测,严防病毒感染。”
听到这话,三个人的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,这意味着,国家派出的力量,真的成功肃清了感染者,而他们盼了又盼的解封,终于近在眼前了。
天刚蒙蒙亮,九月就被手机提示音惊醒。屏幕上一条短信弹出:
各位市民:
请及时打开“文省通”APP,搜索附近核酸检测点位。检测服务时段为每日早7时至晚10时,由于病毒潜伏期较长,每天都需进行核酸检测,请各位合理安排时间,有序前往采样。
她几乎是立刻弹坐起来,叫醒了还在熟睡的刘宇森和蔡景。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出随身包,揣上手机和一些食物,又反复检查了门窗是否锁死,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房门。
楼道里静悄悄的,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未散尽。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,九月出门时,仍然不忘带上自己的电击棒。
小区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,几名身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守在那里,手里拿着测温枪,正有条不紊地引导着陆续走出楼栋的幸存者。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,落在防护服的白色面料上,竟透出几分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