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【脑袋寄放处】——

姜时絮得了纪伯宰准许，带着荀婆婆出门采购。屋子里空荡荡的，确实该添些物件——哪怕只是为了让这场“暂住”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。

纪伯宰嘴上说是怕她遇到危险，让荀婆婆跟着照应，姜时絮心里门儿清：这哪是照应，分明是揣着放大镜的监视！

她无声翻了个白眼，吐槽这小子谨慎得像只护食的猫，面上却还得堆着笑，欠了欠身。

姜时絮多谢大人体恤，有荀婆婆跟着，我安心多了。

街市上人头攒动，叫卖声能掀翻屋顶。糖画担子前围了圈孩子，冰糖葫芦的甜香混着海产的咸腥，在空气里搅成一团热闹。

姜时絮走在前面，目光扫过两旁摊位，看似在认真挑拣绣品，眼角的余光却总像沾了胶水，黏在身后的荀婆婆身上。

荀婆婆步子不快，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，手里挎着个空篮子，竹篾编的，透着股老派的规整。

她眼神平静无波，像潭深水，可那视线却像张无形的网，把姜时絮的一举一动都兜在里面，连她弯腰看摊子的角度都没放过。

姜时絮眼尖，瞧见街角处围了圈人，锣鼓声敲得震天响，红绸子在空中甩得像条火蛇——是杂耍班子在表演。她心里当即计上心来，放慢脚步等荀婆婆靠近些，忽然指着那边笑。

姜时絮荀婆婆你看，好热闹！咱们去瞧瞧？

不等荀婆婆应，她已顺着人流挤了过去。杂耍场子本就拥挤，挑担子的、抱孩子的、起哄叫好的，各色人等摩肩接踵。

姜时絮借着几个壮汉的遮挡，脚下跟抹了油似的，七拐八绕就从另一侧溜了出去。

回头望了眼，人群里早没了荀婆婆的身影，她这才松了口气，脚步轻快地往僻静些的巷弄钻——总算能喘口气了。

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，看两旁店铺挂着的绸缎首饰，红的绿的晃眼；听小贩吆喝着新奇吃食，“桂花糕嘞——刚出锅的！”倒也惬意。

正想拐进一家卖香粉的铺子，闻闻那据说掺了晨露的茉莉香，却听见前方巷口传来压低的交谈声，像两块石头在磨。

“……你说那明玉，当真还活着？”

“不好说。可上面既然发了追缉令，总不会是空穴来风。据说他当年叛逃失踪，有人瞧见相似的身影在极星渊出没……”

“明玉”两个字像根针，猝不及防扎进姜时絮耳朵里。多少年了，这名字被她埋在尧光山的宫墙里，连同那些荣耀与背叛，一起锁进了记忆最深的地方。如今却被人挖出来，还安了个“叛逃”的罪名。

真是好大一口锅扣在头上。

她攥紧了袖角，指节泛白，正凝神细听，那两人的声音却停了，随即传来一阵灵力波动的嗡鸣，像蜂群在振翅。

悄悄探头去看，只见两个身着极星渊服饰的仙君站在巷口，手里捧着面古朴的铜镜，铜绿斑驳，镜面却泛着冷光。

镜中央的指针竟缓缓转起来，像只不安分的虫，最后稳稳地指向了她藏身的方向！

姜时絮心猛地一沉，暗道不好。这是“追缉镜”，专能循着气息找人。她屏住呼吸，迅速缩回身子，转身就往热闹处跑。身后的脚步声跟得紧，像甩不掉的影子。

前面恰好是花月夜，朱漆大门敞着，丝竹声和笑语声浪似的涌出来。

姜时絮来不及多想，闪身就钻了进去，混在往来的客人中，试图借着衣香鬓影藏起来。

可那两个仙君显然不打算放过她，径直追了进来，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，像猎鹰找兔子，很快就锁定了她。

“在那儿！”一人低喝一声，两道灵力化作的绳索凭空出现，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她缠来。

姜时絮心中警铃大作！一旦被他们发现，后果不堪设想！她咬紧牙关，脑中飞速思索对策，身躯在灵索的束缚下，带着万般不甘与戒备，极其缓慢地、如同生锈的机括般，一点点地试图转动……

　　就在她的侧脸即将暴露在两名仙君审视的目光下，千钧一发之际！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她身侧！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抹残影！

　　来人长臂一伸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，一把将即将暴露的姜时絮按进了自己宽阔坚实的胸膛！她的脸庞被彻底埋进那带着深海寒冽气息的衣料之中，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。

　　纪伯宰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，清晰地回荡在回廊里。

纪伯宰她是我的人。你们穷追不舍，意欲何为？

话音落下的同时，他空着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朝姜时絮身上一指。

　　缠绕在她身上的灵力绳索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，瞬间寸寸断裂，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　　紧接着，那只刚刚破去束缚的手，带着安抚的意味，轻轻拍了拍姜时絮微微颤抖的脊背。

　　他的动作看似温柔，声音却依旧听不出半分温度。

纪伯宰别怕。

尧光仙君甲望着被纪伯宰护在怀中、只露出一个发顶的女子，又看看手中兀自闪烁红光的追缉镜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，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敌意与不服。

　　“纪仙君如今一朝得势，便什么闲事都想插手了？此女行迹鬼祟，见到我们便仓皇逃窜，更引得我手中追缉镜示警！事关重大，还请纪仙君行个方便，将她交予我等查问！”

　　纪伯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只是将怀中的姜时絮护得更紧了些。

　　尧光仙君甲、乙见他不为所动，对视一眼，竟同时催动灵力，一左一右，带着凌厉劲风扑了上来！一人掌风直取纪伯宰面门，一人探爪抓向他怀中的姜时絮！

　　纪伯宰眸中寒光乍现！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，面对袭来的两人，只是身形极其细微地一晃，如同幻影般让开了抓向姜时絮的手。同时，他护着姜时絮的那只手依旧未动，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般探出，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尧光仙君甲袭来的手腕！

　　“咔嚓！”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炸响！

　　“啊——！！！”尧光仙君甲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！他那只被纪伯宰扣住的手腕，以一个极其诡异、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被硬生生拗了过去！

　　剧痛让他瞬息脸色惨白如纸，双膝一软，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地，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！纪伯宰仿佛只是随手折断一截枯枝，面上没有丝毫波澜。他垂眸，冷漠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哀嚎的仙君甲，扣着对方手腕的手指微微一松。

　　尧光仙君乙吓得魂飞魄散，慌忙冲上前搀扶瘫软的同伴，两人看向纪伯宰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与深深的忌惮。

　　纪伯宰这才缓缓抬起眼，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，扫过狼狈不堪的两人，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。

纪伯宰真以为我瞧不出你们是尧光山的人？你们输了青云大会，沦为下境，还敢带着一面破镜子在极星渊的地界上拿人？

他语气陡然转厉，如同惊雷炸响。

纪伯宰还不快滚！

姜时絮被他紧紧按在怀中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，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
　　这看似庇护的姿态，却让她心头五味杂陈。

　　尤其当听到“输了青云大会”这句时，一股强烈的屈辱感猛地冲上颅顶！那是属于前太子明玉的骄傲被狠狠践踏的痛楚！她攥着纪伯宰衣角的手，下意识地、极其僵硬地松开了。

　　尧光仙君乙望着纪伯宰怀中那“柔弱”的身影，再看看同伴扭曲的手腕，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被纪伯宰护着的柔弱仙子，与英武的明玉太子联系起来。

　　他强忍着恐惧，搀扶着同伴，勉强行了个礼，试图挽回一点颜面：“纪、纪仙君息怒！我等……我等也是奉命行事，职责所在！此女见我们便逃，实在可疑，我们总得……”

纪伯宰听不懂人话么？

纪伯宰直接截断他，声音冰寒刺骨，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压迫感。

纪伯宰我说——滚。

最后一个字，如同蕴含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，让尧光仙君乙浑身一颤，再不敢多言半句。

　　他看着怀中痛得直抽气的同伴，又忌惮万分地瞥了一眼纪伯宰和他怀中的女子，心中也不禁动摇：一个寻常柔弱仙子，怎可能是明玉太子？定是乘云君这破镜子年久失修，出了差错！再纠缠下去，只怕另一只手也要废在此处！

　　“是……是！纪仙君恕罪！我们这就滚！这就滚！”尧光仙君乙连连告罪，再不敢有丝毫停留，半拖半抱着惨叫连连的同伴，如同丧家之犬般，跌跌撞撞、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了这危险的二楼回廊，很快消失在花月夜喧嚣的灯火深处。

　　周围的喧闹似乎瞬间静止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。纪伯宰松开手，眼神沉沉地看着她，像在审犯人。

纪伯宰你怎么会在这里？

姜时絮定了定神，很快敛起惊惶，露出一副委屈又后怕的模样，眼眶都红了。

姜时絮我……我和荀婆婆走散了，本来想找她，走着走着就到了这儿。想着花月夜的明意和我关系好，就想进来瞧瞧她，没想到刚进来，那两位仙君就拿着法器朝我冲过来，我吓得腿都软了，只想躲远点……

她垂着眼睑，声音带着几分颤抖，手指还在轻轻发抖——那是真的吓着了，只是不全是吓的，更多是听到“明玉”二字时的惊澜。

　　纪伯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，深不见底，看不出信没信。姜时絮见状，索性再加把劲，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，像只受惊的小兽。

姜时絮大人，你也看到了，这里太危险了。明意在这里讨生活，我实在放心不下，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把她也带回无归海去？有你在，总比在这里担惊受怕好。

她仰着脸，眼里满是恳求，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——不知是吓的还是急的。纪伯宰沉默了片刻，最终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　　姜时絮心中一喜，连忙道。

姜时絮多谢大人！

这声谢是真的，明意待在花月夜，确实让她悬着心。

　　纪伯宰没再多问，只是淡淡道。

纪伯宰走吧。

他转身往外走，玄色衣袍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风。姜时絮连忙跟上。不多时，纪伯宰让人去寻了明意。

　　三人一同离开了花月夜，往无归海的方向而去。船车里，姜时絮靠在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街景，指尖轻轻蜷缩起来。那声“明玉”像根刺，扎在心里，隐隐作痛。看来尧光山那边，还没打算放过“他”。

　　身旁的纪伯宰闭目养神，侧脸线条冷硬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只有姜时絮瞥见，他搭在膝头的手指，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，像在回味刚才折断骨头的触感。

——————题外话——————

终于放假了，破学校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