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——【脑袋寄放处】——
白日的无归海,海面平得像块琉璃镜,连风都懒得掀起波纹。
荀婆婆拄着拐杖站在廊下,看着廊边摆弄花草的姜时絮和明意,慢悠悠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荀婆婆五日后,寿华泮宫要为下届青云大会遴选斗者,主上希望时絮仙子陪同参加。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。
荀婆婆劳烦仙子,今日午后便跟老身学一学神都的礼仪规矩。
姜时絮手里的花草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脸上的笑意僵住。
姜时絮我……必须学么?
她当年在尧光山当太子时,教礼仪的老师被她气得三天两头请病假,如今还要重操旧业?
荀婆婆眼皮都没抬。
荀婆婆仙子一番手腕成了无归海的女主人,总不好只吃白食吧?
明意也凑过来,一脸无辜。
明意那……我不是女主人,就不用学了吧?
荀婆婆瞥了她一眼,拐杖在青石板上敲了敲。
荀婆婆明意仙子既然住在这里,总不能失了无归海的体面。再说了,多学些规矩,没坏处。
明意被噎得说不出话,看着荀婆婆板着脸走远的背影,悄悄对姜时絮吐了吐舌头。
明意这婆婆,怎么这么严。
午后的凉亭里,荀婆婆端坐在石凳上,面前摆着杯凉茶,水汽氤氲。姜时絮和明意规规矩矩站着,像两棵被按头认错的小树苗。
荀婆婆今日老身便考考你,
荀婆婆呷了口茶,目光落在姜时絮身上。
荀婆婆你可知道,青云大会到底是什么?
礼训的重点显然是姜时絮,明意只需旁听,不出错就行。谁让姜时絮对外是“纪伯宰的人”呢,规矩自然要更严苛些。
姜时絮挺直脊背,语气平稳。
姜时絮六境千年前为争九重天的福泽混战,后来六位神君在斫金塔签了盟约,每年办青云大会,划定福泽归属,省得再打起来。
这些事,她闭着眼睛都能倒背如流。
荀婆婆那青云大会如何选拔斗者?
荀婆婆追问。
姜时絮六境各自从有灵脉的仙君里挑灵力高强的,送进本境的寿华泮宫受训,组成五人队伍参赛。
姜时絮答得流畅,指尖却悄悄捻了捻——当年她第一次入选时,明献还偷偷给她塞了块芙蓉酥,说“哥哥一定能赢”。
荀婆婆这五位斗者,分别负责什么?
能负责什么?无非是打打杀杀、跑跑跳跳呗!姜时絮心里腹诽,面上却一本正经。
姜时絮战客负责主要进攻,配一名前盾探路防守,一名副手断后,一名医士疗愈,还有一名铸器师操控法器。不过……
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姜时絮尧光山看不起法器,铸器师通常只能当副手。
荀婆婆闻言抬眼,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继续问道:
荀婆婆主上是极星渊的战客,你可知他要为青云大会准备什么?
姜时絮战客要督导寿华泮宫的遴选,带着选出来的斗者,明年春日去苍梧丘参加品茶会,跟其他五境的斗者切磋。
姜时絮语速平稳。
姜时絮到了冬日,便是两境会,极星渊会再对上尧光山,分上境下境。最后是决选会,上三境对决,定出六境第一。
荀婆婆去年品茶会,主上称病未去,你可知为何?
姜时絮抬眼,迎上荀婆婆的目光。
姜时絮六境向来禁止斗者进别境,违者格杀勿论。品茶会时斗者能进苍梧丘,自然成了刺探实力的好时机。大人称病不去……大约是想藏实力吧。
说到这儿,她的语气里漏了点不满。
姜时絮也因此,明献从未见过他,去年两境会时,一点防备都没有。
她极力控制着情绪,可指尖还是微微发紧。当年她在青云大会九连胜时,哪用得着玩这种藏藏掖掖的把戏?还有明献,若不是对纪伯宰一无所知,怎会输得那么狼狈?
荀婆婆盯着她,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。
与此同时,屋内的纪伯宰正抬手召出一团红色萤火般的光团,那是他封存的一段记忆。不休在一旁捏诀,整个房间被淡蓝色的灵力笼罩,隔绝了外界的声响。
他闭目催动法力,四周渐渐起风,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,周遭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——他正要沉入那段关于沉渊的记忆,外面却突然传来姜时絮的哭喊,伴随着板子打在手心的脆响,还有明意焦急的声音。
姜时絮啊呀!婆婆!你轻点!疼!
是姜时絮的声音,带着点夸张的委屈。
明意婆婆你怎么突然打阿絮啊?
明意声音里充满不解。
风声骤然停了,纪伯宰的衣袍落回身上。
这姜时絮,连挨板子都这么热闹。
屋外的凉亭里,荀婆婆手里的戒尺刚落在姜时絮手心,就被她夸张的叫声吓了一跳。再看那只被打的手,连红印都没留下多少。
荀婆婆把戒尺往石桌上一拍。
姜时絮揉着手心,心里把纪伯宰骂了八百遍——都怪他,害她要在这儿挨戒尺!
明意在一旁看得直咋舌,悄悄往她手里塞了颗糖,小声道。
明意含着,就不疼了。
荀婆婆的目光扫过来,明意立刻缩回手,挺直了背。
凉亭外的海风吹过,带着咸湿的气息,姜时絮在心中小声的嘀咕。
姜时絮(等我找到黄粱梦,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戒尺扔去喂鱼…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