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寿宫的桃花酥刚出炉，甜香漫过回廊，勾得廊下的狸猫直蹭脚。甄嬛捏着块酥饼喂它，指尖被猫舌舔得发痒，忽然想起果郡王养的那只白猫，总爱卧在桃花树下打盹，毛上沾着花瓣，像落了场粉雪。
“小主，沈答应派人来问，弘曕的周岁宴定在何时。”流朱擦着案上的青瓷瓶，瓶里插着支新折的桃花，是从碎玉轩移栽的，开得正盛。
甄嬛把酥饼放进嘴里，甜得发腻，混着点焦味——是弘昀刚才在厨房捣乱，把面烤糊了。“就定在三月初三吧，”她看着窗外，“那天桃花该开得最旺。”
话音刚落，小允子匆匆进来，手里捏着张字条，是从内务府的废纸堆里捡的，上面用炭写着“白檀”二字，旁边画着朵桃花，像果郡王的笔迹。
白檀？甄嬛的心猛地一跳。那是种香料，果郡王曾说过“白檀配桃花，能安神，也能藏毒”。他留这个记号，是说有人要用白檀下毒？
“去查，最近谁在买白檀。”她把字条揉成团，扔进炭盆，火苗舔着纸团，发出“噼啪”的响，像咬碎的秘密。
查了三日，才查出些眉目。小允子回来说，是敬妃宫里的人买的，说是“给胧月公主熏衣裳，去去霉味”。
敬妃？甄嬛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，茶水晃出杯沿，滴在腕上，凉得像雪。她想起敬妃总说“胧月是我的命根子”，想起她改胧月生辰时的“好意”，忽然觉得这宫里的人，藏得都比桃花深。
“去景仁宫。”她抓起披风，脚步快得像踩在刀尖上。
景仁宫自宜修死后就空着，墙角的青苔爬满了地砖，踩上去滑溜溜的。甄嬛站在东偏殿，看小允子撬开当年那块地砖，下面的黑木盒还在，只是锁上的桃花刺已经朽了。
打开盒子，里面的药方和玉坠还在，只是多了包香料，白檀混着桃花末，闻着清心，却在烛火下泛出点幽蓝——果郡王说过，这是加了料的，闻久了会让人慢慢糊涂。
“敬妃果然来过。”甄嬛捏着香料包，指尖冰凉。她忽然想起胧月总说“敬妃娘娘的熏香好睡”，原来不是好睡，是想让孩子糊涂，忘了些事。
从景仁宫出来，正撞见敬妃带着胧月往这边走，孩子手里攥着串桃花，笑得像朵花。“嬛妹妹，你怎么在这儿？”敬妃的笑有点僵，鬓边的珠花晃了晃，是支白檀木簪，刻着朵桃花。
“来看看旧物。”甄嬛的目光落在木簪上，“娘娘这簪子倒是别致，白檀的？”
敬妃的手猛地攥紧，珠花掉在地上，碎成两半，像朵摔烂的桃花。“是……是前几日内务府给的，说能安神。”
胧月捡起珠花碎片，举到甄嬛面前：“额娘，碎了。”
是啊，碎了。甄嬛摸了摸女儿的头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。敬妃护了胧月这么多年，终究还是藏着私心，怕胧月记起果郡王，怕她认祖归宗。
“碎了就扔了吧。”她拉着胧月往回走，“我们去看弘曕哥哥，他在做桃花糕呢。”
沈眉庄的宫里摆着不少红绸，都是为周岁宴准备的。弘曕坐在学步车里，抱着块面团啃，脸上沾着面粉，像只白团子。见甄嬛进来，咯咯地笑，伸手要抱。
“你看这孩子，”沈眉庄擦着儿子的脸，眼里的笑藏不住，“刚学会叫‘姨’，就追着人喊。”
甄嬛抱起弘曕，指尖触到孩子后背的锦囊，是用桃花布缝的，里面装着块玉佩，刻着个“曕”字——是果郡王生前备好的，说“三个孩子，都该有个念想”。
“周岁宴的礼单准备好了吗？”她转移话题，怕沈眉庄看出她的心事。
“差不多了，”沈眉庄递过本账册，“只是……内务府说，白檀香料不够了，怕是熏不了寿桃。”
白檀又不够了？甄嬛的心沉了沉。看来敬妃不止自己用，还在暗中操控内务府，想让这香料在宫里铺开。
“不用白檀，”她合上账册，“用桃花露，清香，也吉利。”
夜里，胧月睡熟了，甄嬛坐在灯下翻果郡王的日记，看到其中一页写着“敬妃性善，却执念深，恐为胧月所累”，笔尖的墨滴在纸上，晕成个黑团，像只眼睛。
她忽然明白，敬妃不是坏，是怕。怕失去胧月，怕这宫里的风波牵连孩子，才想用白檀让她“糊涂”着长大，像朵被护在温室里的桃花，不知风雨。
可这宫里，哪有真正的温室？甄嬛摸出那包白檀香料，扔进炭盆，火苗腾地窜起来，带着股焦味，像烧尽的念想。
第二日，甄嬛让人把敬妃宫里的白檀都换成了桃花露，又送去些胧月绣的荷包，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朵桃花，是跟着敬妃学的。
敬妃收到荷包时，正在佛前念经，念珠掉在地上，滚到荷包边。她捡起荷包，指尖划过桃花绣样，忽然落下泪来，滴在“胧月”二字上，像给桃花点了个红蕊。
周岁宴那天，桃花开得正旺，落了满地，像铺了层粉雪。弘曕抓周时，绕过了笔和算盘，一把抓住了胧月手里的桃花枝，咯咯地笑。
皇上看着三个孩子在桃花树下追跑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要是果郡王在，该多好。”
甄嬛的心猛地一缩，抬头看朱墙，墙头上的桃花被风吹落，飘进宫里，像谁悄悄递来的念想。她知道，这宫里的风波还没停，可只要孩子们好好的，只要桃花还会开，就总有走下去的勇气。
暗香沉在风里，带着点甜，也带着点涩，像极了这宫里的日子，苦乐掺半，却终究要过下去。
（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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