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，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，窗外的香樟叶被晨风拂得沙沙响，阳光透过叶缝，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林晓星捏着语文书的指尖微微泛白，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，黏在斜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上。后桌的张琪用胳膊肘戳了戳她的腰，递过来一颗包装花哨的水果糖，她都没察觉，直到糖纸蹭着她的手背，才猛地回过神。
“发什么呆呢？”张琪压低声音，挤眉弄眼，“又看江熠呢？”
林晓星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烧起来，慌忙把目光拽回课本上，指尖胡乱地翻着页，嘴里硬邦邦地反驳：“胡说什么呢，我在背《离骚》。”
“拉倒吧你。”张琪嗤笑一声，把糖塞进她手里，“就你那点小心思，全班都快知道了。”
林晓星攥着那颗糖，糖纸的纹路硌着掌心，心里乱糟糟的。昨天放学路上的事，像颗浸了蜜的山楂，酸溜溜甜丝丝地在她心里泡了一整晚，翻来覆去，怎么都挥之不去。
她昨天真的不是故意要蹲在梧桐树下哭的。
上周的理科综合模拟考，她又考砸了。物理卷的最后两道大题，几乎是一片空白，鲜红的“78”分像个嘲讽的巴掌，狠狠扇在她脸上。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，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：“晓星啊，你文科这么好，偏科偏成这样，高考可怎么办？再这样下去，你想去的那所师范大学，怕是悬了。”
这句话像根细针，轻轻一挑，就把她憋了半个月的委屈全挑破了。
从办公室出来，她没回教室，也没回宿舍，就蹲在操场旁边的梧桐树下，书包扔在脚边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哭得昏天暗地。眼泪砸在水泥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，她甚至没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直到头顶传来一道清清爽爽的声音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：“同学，你没事吧？”
林晓星吓了一跳，慌忙抬起头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，视线模糊得厉害。她眨了眨眼，才看清眼前的人——白衬衫，校服裤，个子高高的，眉眼舒展，是隔壁班的江熠。
学校里的风云人物，篮球打得好，成绩稳居年级前十，就连穿着最普通的校服，都比别人多几分清爽的少年气。林晓星之前只敢在走廊里远远看他一眼，在篮球场边跟着人群喊过他的名字，哪敢想过，会以这么狼狈的样子，跟他对上话。
她赶紧别过脸，胡乱地抹着眼泪，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：“没、没事。”
江熠没走，也没追问她为什么哭，只是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笔袋。笔袋是浅粉色的，上面挂着一只毛绒小兔子挂件，是她生日时闺蜜送的，此刻小兔子的耳朵耷拉着，跟她一样蔫蔫的。
他拉开笔袋的拉链看了一眼，又轻轻合上，递还给她。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，窜得她浑身一麻。
“这个小兔子挺可爱的。”他忽然开口，语气很自然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林晓星愣了愣，接过笔袋攥在手里，手指都有点发抖。她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，小声说了句：“谢谢。”
江熠没再说话，只是靠着梧桐树站着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陪她一起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刚好罩住蹲在地上的她，像一个温柔又安静的结界。
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，林晓星有点窘迫，想站起来，却因为蹲太久，腿麻得厉害，刚一动，就踉跄着往前扑了一下。
江熠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，掌心扣在她的胳膊肘上，力度不大，却很稳。“小心点。”他说。
林晓星的脸更红了，站稳之后，飞快地缩回手，小声道：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江熠笑了笑，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，“模拟考的成绩，我听说了。”
林晓星的心猛地一沉，窘迫瞬间变成了难堪。她咬着嘴唇，眼圈又红了，声音带着点哽咽：“很丢人吧？”
“不丢人。”江熠的声音很认真，“偏科而已，我物理也考过六十多分呢。”
林晓星猛地抬起头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江熠耸耸肩，一脸坦然：“真的。上次月考，我电磁学那块没复习好，考得一塌糊涂。后来找我们班物理老师补了两周，才慢慢跟上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补充道：“你文科那么厉害，理科努努力，肯定能补上来的。别钻牛角尖。”
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的发梢上，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林晓星看着他认真的眉眼，心里的委屈和难过，好像突然就被抚平了大半。
那天他们聊了很久，从偏科的烦恼，聊到喜欢的作家，聊到篮球场上的趣事。江熠说话很有意思，总能把沉重的话题说得轻松有趣，林晓星脸上的眼泪干了，嘴角不知不觉地扬了起来。
直到暮色四合，远处传来宿舍阿姨催促的哨声，两人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。
“我送你回宿舍吧。”江熠拿起她的书包，很自然地挎在肩上。
林晓星连忙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“没事，顺路。”江熠笑了笑，迈开步子。
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。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偶尔会不经意地交叠在一起，林晓星看着那交叠的影子，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，怦怦直跳。
走到女生宿舍楼下，江熠把书包递给她：“加油。下次模拟考，我等着看你的进步。”
“嗯！”林晓星用力点头，眼眶有点发热，“谢谢你，江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江熠挥挥手，转身离开，白衬衫的衣角在晚风吹拂下，轻轻晃动。
林晓星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手里还攥着他刚才递过来的一张便签，上面写着他的QQ号，还有一行字：有理科的问题，随时问我。
那一晚，林晓星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把那张便签压在枕头底下，闭上眼睛，满脑子都是江熠的笑脸和那句“加油”。
她想，原来被人温柔鼓励的感觉，这么好。
……
“晓星！晓星！”
张琪的声音把林晓星的思绪拽回教室。她回过神，发现早读课的铃声已经响了，语文老师正站在讲台上，目光温和地看着她。
全班同学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，带着点善意的调侃。
林晓星的脸瞬间红透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