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治郎摸索着，在角落里找到一捆麻绳。是冬天用来捆柴的，粗糙，结实。炭治郎用颤抖的手拿起绳子，开始往自己手腕上缠。
一圈，两圈，三圈……
他绑得很紧，紧到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。然后打结，死结，用牙齿咬着拉紧。手腕传来被束缚的压迫感，还有麻绳粗糙纤维摩擦皮肤的刺痛。
但这不够。
鬼的力量，他在昨夜已经隐约感受到了。那种轻易就能挣断绳索的力量。他需要更多，更牢固的束缚。
炭治郎摸索着，在黑暗中找到了父亲留下的那把旧斧头。
木柄被岁月磨得光滑，斧刃有些钝了，但很沉。
他握住斧柄，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，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父亲。
灶门炭十郎。那个总是温柔笑着，身体虚弱却坚持在每年最初的日子跳火之神神乐的男人。那个摸着他的头，说“炭治郎，要保护好家人”的男人。
炭治郎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斧面上。金属的凉意穿透皮肤，渗进骨头，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“爸爸……”他嘶哑地低语，声音在狭小的储藏室里回荡，“我该怎么办……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黑暗，寂静，和胃里永不停歇的、啃噬般的饥饿。
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缓慢。
炭治郎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也许几分钟，也许几个小时。手腕上的麻绳勒得他生疼，但疼痛是好的，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在脑海里描绘家人的脸。
祢豆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。
竹雄努力想装出大人模样时挺起的胸膛。
花子第一次自己扎头发时得意的小表情。
茂追着蝴蝶满山跑时红扑扑的脸蛋。
六太咿咿呀呀叫他“哥哥”时漏风的口水。
母亲在灶台前忙碌时，被热气熏红的侧脸。
这些画面，像脆弱的丝线，一根一根，编织成一张网，试图网住他正在滑向深渊的理智。
但饥饿是更强大的力量。
它不依不饶地撕扯着炭治郎。胃部的痉挛一阵强过一阵，喉咙里的灼烧感越来越烈。黑暗中，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——他听见自己的心跳，沉重而缓慢；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，哗啦啦，像诱人的溪流；甚至听见更远处，山林里，一只野兔被狐狸咬断喉咙时，那声短促的哀鸣。
血。
温热的血。
炭治郎猛地睁开眼，赤红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。
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野兽般的咕噜声。
手腕上的麻绳开始绷紧，粗糙的纤维摩擦皮肤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不。
不行。
他不能去想。
炭治郎挣扎着站起来，在黑暗的储藏室里摸索。他摸到了墙角的扫帚，摸到了废弃的农具，摸到了堆积的杂物。然后，他开始打扫。
毫无意义的打扫。
储藏室本来就堆满了东西，灰尘和蛛网到处都是。炭治郎抓起扫帚，疯狂地扫起来。
灰尘扬起，呛进他的鼻子和喉咙，他咳嗽着，但不停手。扫完地，他又开始整理杂物，把农具一件件擦亮，把杂物重新码放整齐。
汗水流下来，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。肌肉在运动，血液在奔腾，这暂时压制了饥饿感。但体力是有限的，而鬼的恢复力是无穷的。
很快，他又感觉到了那种空虚。
于是他冲出储藏室，冲向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木柴。那是他前些天为过冬准备的，还没来得及劈完。
炭治郎抓起斧头——不是父亲那把，是平时用的那把。他摆好木柴，举起斧头，狠狠劈下。
咔嚓！
木柴应声裂成两半，切口平整光滑。
太轻了。
手感不对。斧头在他手里轻得像玩具，木柴脆得像纸。炭治郎皱起眉，加大力度，又是一斧。
这次，斧刃深深嵌入木墩，木柴炸裂开来，碎片四溅。但斧柄也传来了不祥的嘎吱声。
炭治郎没停。
他一下，又一下，疯狂地劈砍。木柴在他手下像豆腐一样碎裂，木屑飞扬，在晨光中闪烁着金色的微尘。
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，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赤红的长发黏在汗湿的脖颈上，随着他的动作狂乱地飞舞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消耗体力，消耗那无处发泄的力量，消耗脑海里疯狂叫嚣的渴望。
劈柴。打扫。整理。劈柴。打扫。整理。
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，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劳作。
院子里的木柴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堆得整整齐齐的劈好的柴火。
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，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。储藏室里的杂物被分门别类，码放得像店铺里的商品。
但饥饿没有消失。
它只是被暂时压制，躲在角落，积蓄力量，等待反扑。
哈哈哈哈哈，炭治郎你这个勤劳的好宝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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