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云谷那夜的神秘“低语”与小星月苏醒后的推测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红旗岭根据地的核心圈子里漾开了层层涟漪。虽然对外依旧保持着“重伤员静养”的常态,但张日山、吴邪等人的心头,都蒙上了一层对东方未知威胁的隐忧。
然而,生活与战斗仍需继续。秋意渐深,大别山的层林尽染,如火如荼。小星月在众人无微不至的照料与山中清净灵气的滋养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。虽然依旧瘦弱,脸色也还带着病后的苍白,但精神一天好过一天,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,说话也不再是简单的词语,而是能断断续续地表达完整的句子,只是声音依旧细细软软,带着孩童的稚气。
她脖子上的项圈,光芒也日渐温润稳定,不再有之前那种惊心动魄的异动。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,会流转过一丝极其深邃的、仿佛倒映着星海的暗蓝光泽,但转瞬即逝,连守夜的吴邪都难以捕捉,只当是自己眼花。
恢复了些力气的小星月,并没有闲着。她对自己的“百宝肚兜”(空间入口)和那些未来“玩具”重新产生了浓厚兴趣。不过不再是以前那种天马行空的“捣蛋”,而是开始有目的性地整理、分析、甚至尝试改进。
她将之前沿途扫描记录的植物、矿物、能量场数据,分门别类,建立更完善的数据库,并与白老先生、李乘风分享讨论,寻找可能对疗伤、祛毒、强身有用的本地资源。她还利用根据地里能找到的简陋材料(金属边角料、废旧电子元件、甚至一些具有特殊性质的矿石),结合她空间里的精密工具和知识,尝试制作一些更贴近这个时代技术水平、但又具有一定特殊功效的小玩意儿——比如改良版的无线电报机(增强了抗干扰和加密性)、更灵敏的震动预警传感器、甚至是一种利用草药和微弱电流刺激穴位、辅助伤员恢复的简易理疗仪。
她的这些“小发明”起初让根据地的技术人员和战士们目瞪口呆,但很快就被其巧妙构思和实际效果所折服。周队长更是如获至宝,专门派了两个机灵又学过点无线电的小战士给她打下手,顺便“偷师”。
“了不得,了不得啊!”周队长看着小星月用一把改造过的烙铁和几块废电池,就让一台缴获的、故障多日的日军电台恢复了清晰通讯,激动得直搓手,“星月同志,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?比我们兵工厂的老师傅还厉害!这些东西,对咱们打仗、搞建设,可太有用了!”
小星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抿嘴笑了笑,在平板上打字:“都是以前……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们教过的……我只会一点点。”
只有吴邪和张起灵等亲近之人知道,她所说的“以前”,是多么遥远而不可思议的时空。但这份跨越时空的智慧与善意,正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,悄然生根发芽。
张起灵依旧沉默,但守护的方式有了微妙变化。他开始在清晨,带着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的小星月,在营地附近的山林间缓缓散步。他不怎么说话,只是牵着她的手,或者在她走累时默默背起她,行走在晨雾与鸟鸣之中,让她感受山林的生机与宁静。小星月似乎很喜欢这种安静的时刻,伏在他背上,小脑袋靠着他宽阔的肩膀,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掠过枝头的松鼠和石缝里的野花。有时,她会指着一株奇特的植物,张起灵便能准确地说出它的土名和大致习性(他常年行走野外,见识极广);有时,她会听到极远处山泉的叮咚,张起灵便能循声带她找到那眼清冽的泉水。
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,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。吴邪看在眼里,既欣慰,又有些莫名的感慨。小哥似乎把这孩子,真正当成了需要守护的、极为重要的存在。
王胖子则成了“后勤部长”兼“开心果”。他变着法子改善伙食,山鸡、野兔、河鱼、蘑菇、野菜……在他的大铁锅和从老乡那儿学来的手艺下,变成一道道虽不精致却香气扑鼻、营养丰富的菜肴,专挑最嫩、最好消化的部分,仔细剔去骨头鱼刺,送到小星月面前。他还从老乡那儿换来几只下蛋的母鸡,保证小星月每天能吃上一个新鲜的鸡蛋。空闲时,他就给小星月讲些根据地里的趣事,或者自己当年倒斗时遇到的稀奇古怪(经过美化)的经历,逗得小星月咯咯直笑。
解雨臣和黑瞎子负责起了对外情报的梳理和分析。周队长通过地下渠道,陆陆续续传回一些关于东海方向的零散信息:日本国内近期有几位著名的“国宝级”神道教神官和佛教高僧“闭关”或“云游”;军方在九州、四国等地的一些偏僻海岸线增派了守备,并划出了一些“军事禁区”,禁止渔民靠近;上海、宁波等地的我方地下人员,也汇报说日占区内偶尔有关于“海怪”、“鬼火”、“不明船只”的诡异传闻,但大多语焉不详,难以证实。
这些信息碎片,似乎隐隐指向东海确实存在异常,但远不足以拼凑出全貌。
汪灿和刘丧则成了根据地的“眼睛”和“耳朵”。汪灿凭借其超凡的视力和狙击直觉,帮助游击队训练神枪手,并优化了各处哨所的观察视野。刘丧那经过强化的“万物聆音”,则成了最可靠的预警系统。他能在敌人还远在数里之外时,就通过脚步声、马蹄声、车辆引擎声甚至风吹草动的细微差异,判断出对方的数量、兵种、行进方向和大致意图,多次让游击队提前设伏或转移,避免了损失。
白老先生和李乘风除了照料小星月,也开始系统地整理和传授一些基础的强身健体、辨识草药、应对常见伤病(包括战场创伤和某些邪秽侵扰)的知识给游击队的卫生员和骨干战士。李乘风甚至尝试着,以通俗易懂的方式,讲解一些简单的、调和自身气息、静心宁神的方法,对于长期处于紧张战斗状态的战士们,颇有裨益。
张日山则与周队长紧密配合,在确保小星月安全的前提下,开始有计划地协助周边几支游击队,拔除了一些为祸乡里的日伪据点,打通了几条重要的物资通道,并根据小星月提供的一些未来战术理念(如小组渗透、斩首行动、心理战等),对游击队的战术进行了一些改良尝试,取得了不错的效果。红旗岭根据地的声望和实力,在稳步提升。
日子仿佛在紧张的战斗准备与宁静的山居调养中,寻得了一种奇妙的平衡。小星月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,脸上有了红晕,甚至能迈着还有些虚浮的步子,在院子里追着小鸡跑上几步了。项圈的光芒温润而稳定,与她自身的生机共鸣,仿佛破损的瓷器正在被时光与耐心细细修复。
然而,这种平静,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,被打破了。
周队长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、来自上级的加急密电,脸色凝重地找到了正在与张日山、吴邪商议下一步行动的张日山。
“张队长,吴邪同志,有紧急情况。”周队长将电报纸递过,“这是上海地下党同志冒死传出的最新情报,通过数道中转,刚刚送达。”
张日山接过,快速浏览,眉头越皱越紧。吴邪也凑过去看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
电文内容大致如下:
“据悉,日‘梅机关’(日军在华主要特务机关之一)与‘影’组织残部近日活动频繁。其核心人物‘主上’仍下落不明,但麾下代号‘夜枭’、‘骨女’、‘青坊主’之三大头目已秘密潜入华中华南,疑似针对洞庭湖事件进行报复,并另有重大图谋。另,日海军军令部与‘九菊一派’余孽合作,在东海某岛屿(疑为‘八丈岛’或‘屋久岛’附近)进行大规模秘密工程,征用大量中朝劳工,戒备森严。工程性质不明,但时有诡异光华与震动传出,附近海域鱼类大量死亡,水质异变。有传闻,工程与召唤‘海国之神’或开启‘黄泉比良坂’有关。望各方警惕,加强戒备,并设法核实。”
“夜枭、骨女、青坊主……”吴邪念着这三个充满邪异气息的代号,“听名字就不是善茬。看来蛇盘矶的账,他们记下了,这是派人来寻仇了。”
“报复在意料之中。”张日山沉声道,“但更值得关注的,是东海那个‘秘密工程’。‘海国之神’、‘黄泉比良坂’……这与百灵仙雀的传讯、星月的感应,以及之前关于‘受伤守护者’的推测,似乎都能联系起来。鬼子在东海搞的,恐怕不是什么普通工程,而是针对那个‘守护者’,或者利用其‘流血’进行的某种邪恶仪式或实验!”
“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星月,听听她的看法。”吴邪急道。
众人来到小星月休养的农舍。她正靠在床头,用平板玩着一个自己编写的、训练反应速度的小游戏,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点击,神情专注。看到众人面色凝重地进来,她放下平板,眨了眨大眼睛。
吴邪将电文内容,用尽量简单的语言告诉了她,特别是关于东海秘密工程和那三个“影”组织新头目的信息。
小星月听完,小脸也严肃起来。她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闭上眼睛,小手轻轻握住项圈,似乎在仔细感应着什么。
片刻后,她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……忧虑?她在平板上打字:
“项圈说……东边那个‘朋友’(指受伤守护者)……情况更不好了……‘流血’的速度好像……变快了……而且,有很讨厌的‘坏东西’(指邪秽能量或‘影’组织的力量)……正在靠近它……想‘吃’掉它……或者……把它‘拉’出来……”
“东海那个工程……可能就是‘坏东西’在搞鬼……想用那个‘朋友’的‘血’……做很坏很坏的事……”
“那三个新来的……‘夜枭’、‘骨女’、‘青坊主’……项圈里没有它们的具体信息……但感觉……比死掉的‘九菊一郎’和黑袍人……更麻烦……它们可能不是人……或者……不完全是……”
不是人?或者不完全是?众人心中凛然。联想到“影”组织能驱使邪魔、炼制阴尸,其高层头目是某种邪物或非人存在,并非难以想象。
“能知道它们大概的……‘样子’或者……‘本事’吗?”解雨臣问。
小星月摇摇头,打字:“项圈感应不到那么细……只能感觉……‘夜枭’很会躲藏,在黑暗里……‘骨女’带着死亡和寒冷……‘青坊主’……力气很大,很‘重’……它们身上,都有那个‘主上’的味道……很浓。”
线索依旧模糊,但威胁感却更加具体和迫近。
“周队长,”张日山转向周队长,“能否通过上海或华东的同志,设法获取更多关于东海那个秘密工程,以及这三个头目行踪的情报?尤其是工程的确切位置、规模、守备力量,以及这三个头目可能的活动区域。”
“我立刻向上级汇报,启动我们在华东,特别是上海、宁波一带的所有高级情报员,不惜一切代价,查明情况!”周队长斩钉截铁。
“另外,”张日山目光扫过众人,“‘影’组织三大头目潜入,目标很可能包括我们,尤其是星月。根据地必须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。汪灿、刘丧,扩大警戒圈,增加暗哨。黑瞎子、解雨臣,加强对周边可疑人员和陌生面孔的侦查。胖子、小哥,随时做好战斗准备。白老先生、李道长,检查并加固营地周围的防护措施。吴邪,你贴身保护星月,没有我的允许,绝不可离开营地核心区域。”
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,平静了月余的红旗岭,气氛骤然紧张起来。战士们虽然不明就里,但看到领导们严肃的神情和突然加强的戒备,也立刻提高了警惕,巡逻、岗哨、训练,都带上了一股肃杀之气。
小星月被要求尽量待在加固过的农舍里,外出必须有吴邪或张起灵陪同,且不能离开营地太远。她乖巧地答应了,但大眼睛里,却不见多少害怕,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……坚定?
是夜,秋雨未歇,敲打着窗棂。吴邪陪着小星月,张起灵抱着刀,静立在门外阴影中。
“吴邪叔叔,”小星月忽然轻声开口,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不怕。”
吴邪摸了摸她的头:“嗯,我们知道星月最勇敢了。”
“但是,”小星月转过头,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,眼神仿佛能穿透群山与海洋,望向遥远的东方,“那个东边的‘朋友’……它一定很疼,很害怕……就像我之前……醒不过来的时候一样。”
她的小手,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项圈。
“等我能……再厉害一点……我们就去帮它,好不好?”
“把那些‘坏东西’……都赶跑。”
“把‘朋友’……治好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甚至带着孩童的天真,但其中蕴含的决心,却让吴邪心头一震。
他用力点头,握住她的小手:“好,等你再好些,我们一起去。不光我们,还有张队长,小哥,胖子,所有人,还有千千万万不想被‘坏东西’欺负的同胞,一起去。”
小星月听了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、却无比明亮的笑容,用力“嗯”了一声。
窗外,山雨淅沥,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、更加猛烈的风暴。
而屋内,幼小的星辰已然苏醒,并坚定地,望向了那风暴来袭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