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意思?”司马衷眼里闪出恐惧的光,又因为在湖水里站了很久而感觉身体冰凉,不自然的颤抖。
“那个侍卫能看见我,但是听不见我说话,真正能和我相通的只有你。”伤魂鸟说。
“你好可怕,你的名字好难听,快离开我!”司马衷立刻弯腰捡起石子砸向了它,但是没它轻松避开。
“殿下,该回宫了。”小侍卫突然打断了他们:“别和一只鸟过不去。”
司马衷点了点头,他觉得只要快些回去就能甩掉这只鸟,于是两个人特地乘车回宫。
回宫后的一刻钟过去了,马上到用午膳的时间,司马衷自己吃着饭,看着窗台关好的窗户,松了口气,心想好在那只鸟没从窗户那里飞进来。
“走开!”司马衷罕见地发了火,立刻用手拍打这只鸟,伤魂鸟飞到窗台上,继续看着他。
在那之后,司马衷总是试图赶走伤魂鸟,可那鸟儿就是如影随形。他用衣袖挥打,它就飞起盘旋;他命侍卫射杀,侍卫却说你干嘛和一只鸟过不去,拒绝了他;他躲进寝宫,用被子蒙住头,伤魂鸟就用帷幔里挤进来,甚至连羽毛都不曾凌乱。
“你何必白费力气?”鸟儿再一次落在他的枕边,细声说:“我是来帮你治理天下的。比如——你当皇帝的那一天,是你父亲的死期。”
伤魂鸟一语成谶,太熙元年四月二十日,司马炎最终还是传位给了司马衷,但是他到死都认为自己建立的,是晏海河清的大一统王朝。司马衷称帝后,大赦天下,改年号为永熙,尊杨芷为皇太后,立太子妃贾南风为皇后。
伤魂鸟一语成谶,太熙元年四月二十日,司马炎死亡,就在当天,司马衷称帝,大赦罪人,改年号为永熙,尊杨芷为皇太后,立太子妃贾南风为皇后。
“现在你明白我的好处了吧。”伤魂鸟在龙床的帷幔上看因为称帝复杂繁琐的事物累了一天,已经昏昏欲睡的司马衷:“我会告诉你,你亲近之人的死期,还有你子民的死期。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,消息就是,你是你的众多兄弟中,活得最长的。”
“我才不想听这些呢。”司马衷摇摇头。
“司马衷啊,你反过来想想,我这个相当于预知的能力了。你要是打仗什么的,或者问问我他会不会死,我会给你答复啊。”伤魂鸟回答:“你误判了我的价值。”
司马衷思考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元康元年,他的兄弟司马玮到京城以后,孟观、李肇就上书司马衷,让他夜间下诏书,宫内外戒严,派使者奉诏书废黜杨骏。
那时候还是深夜,段广跪在地上为杨骏求情:“陛下,杨骏受过先帝厚恩,尽心辅政。而且是个孤老头儿,怎么可能谋反?望陛下详察。”他一直在不停的磕头。
司马衷没有回答,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。自打他上位之后,天下由太后操控,由皇后操控,由权臣操控,唯独没有自己操控。他深知自己的愚蠢,自己的皇后贾南风虽然有万般缺点,但不可否认的是,她的政治能力远超于自己。所有人都是,虽然有无数缺点,但是政治能力和智慧,都比自己强。他只好放权。
他问伤魂鸟:“杨骏会死吗?”
“杨骏会死,死在今年三月。”伤魂鸟告诉他:“而且不止他一个。”
三月,杨骏被皇后贾南风诛杀,杨氏一族都被夷三族,事后司马柬进位大将军,但是司马柬因舅父一族覆灭而哀恸,多次说自己的请求是回到封国。
司马衷同意了,司马衷是听话的皇帝,但所有人的话都听,他分不清真假,所以每次有冤案,他都只能下罪己诏,只能说对不起。
他唯一知道真假的,能做到的就只有挥笔写百姓免税一月,或者每人赐帛三匹等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,因为那个是真正对百姓好的,对天下好的。
但是上面的人说了,下面的人也不一定执行。
元康元年九月十四日,司马柬去世。
元康元年十月二十三日,司马伟去世。
司马衷在弟弟去世的那天没有哭泣,过度伤心反而没了眼泪。他的兄弟众多,可是行过冠礼的只有寥寥数人。
他参加完葬礼,回到宫殿继续去看堆叠如山的奏折,这个时候贾南风不在,自己的太傅不在,自己的兄弟也不在,自己脑子又不好,于是他握着的朱笔悬在奏折上方迟迟未落。
只有伤魂鸟在,它站在座椅旁的龙柱上,默默凝望着他,只说了四个字:“天下大乱。”
八王之乱,开启了地狱的序章。司马衷曾经的惠民政策,都被轻而易举的摧毁了。
司马衷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。寝殿里漆黑一片,只有月光透过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,自从伤魂鸟说出天下大乱这四个字之后,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不过也好在有这只鸟的提醒,让他去陈留国避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