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梅院的晨光透过窗棂,洒在案头的账本上,将那些被柳氏隐匿的田庄收入硬照的愈发清晰。苏清鸢指尖划过墨迹,眸色沉静——昨日苏清欢下毒栽赃的闹剧虽已收尾,但她深知,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身为镇国公亲女,苏清欢绝不会只甘愿做个无名无分的“远方表亲”,而柳氏,更会借着这层血脉亲缘,步步紧逼。
碧月端来洗漱的温水,脸上带着几分悦色:“小姐,府里都在传,夫人昨日回房后便没歇着,让心腹连夜往外送了三封信,怕是要搬救兵来给苏清欢求名分了。”
“意料之外。”苏清鸢接过帕子擦拭着手,语气平淡无波,“苏清欢是镇国公的亲骨血,这是她最大的筹码,柳氏怎么会放过?不过,名分二字,从来不是靠哭闹求来的,得看父亲的态度,更得看她有没有这个资格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的丫鬟传来通报声,说是柳氏请她去正厅说话,说有要事相商。苏清鸢眸色微挑,看来这“要事”,便是为自己的女儿求名分而来。她整理了衣裙,对碧月道:“走吧,该来的,总归躲不掉。”
正厅内,气氛已然不同往日。
柳氏端坐主位,面色虽仍带着几分昨日的余怒,却更多了几分胸有成竹。苏清欢站在她身侧,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,只是眼底深处,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与急切。厅中还坐着几位陌生的长者,身着锦缎衣衫,气度不凡,看模样似乎是柳氏的兄弟。
见苏清鸢进来,柳氏并未起身,只是抬了抬眼,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:“清鸢,你来了。这位是你外祖父家的大舅,这位是二舅舅,他们特意从老宅赶来,为清欢做个见证。”
苏清鸢敛衽行礼,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位柳家长辈,并为多言。那柳家大舅舅见状,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威压:“清鸢侄女,老夫今日前来,不为别的,只为清欢这孩子。她既是镇国公亲女,便不该一直做个无名的远方表亲。柳家与国公府联姻多年,柳氏兢兢业业打理国公府多年,也与骨肉分离十几载,断然没有让国公骨血一直流落在外、受人非议的道理。”
二舅舅也附和道:“是啊,清鸢侄女。清欢这孩子懂事孝顺,入府半月,府中上下有口皆碑。如今只盼镇国公府能给她一个合理的名分,哪怕是封为庶女,也好让她名正言顺地留在府中,侍奉父母,这既是情理之中,也合规矩。”
柳氏适时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恳切:“清鸢,母亲知道你是嫡女,身份尊贵。可清欢也是你父亲的亲生骨肉,你总不能一直让她背着‘外室女’的名声过日子吧?况且如今我已为国公正妻,如今你大舅舅二舅舅都来了,也算是给清欢做个担保,日后她定不会抢你的东西,只会安分守己,与你姐妹和睦相处。”
苏清欢也连忙上前一步,眼眶微红,语气带着几分哀求:“姐姐,我知道我以前身分不明,能住进府已是万幸。只求姐姐能成全,让我有个正式的名分,日后我定会好好孝敬父母,事事以姐姐为先,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之举。”
这番话,看似情真意切,实则句句诛心。既点明了苏清欢“亲女”的身份,又暗指苏清鸢若不答应,便是“容不下人”“不顾念血脉亲情”。苏清鸢心中冷笑,面上依旧平静:“母亲,两位舅舅请放心,我自是答应清欢妹妹能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的,但是名分之事,并非我能做主,而是关乎镇国公府的规矩与颜面。父亲昨日才说过,让妹妹先安心住下,观察一段时日再议,如今不过半月,便急于求封,怕是会让外人觉得,镇国公府的名分太过廉价,也辜负了父亲的一片严谨之心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柳家两位舅舅上,语气带着几分不卑不亢:“更何况,两位舅舅远道而来,怕是不知晓昨日府里刚发生的事。清欢妹妹入府未久,便有人在她的授意下,在我吃食里下毒,还想栽赃于我。此事虽有摄政王殿下做证,洗清了我的冤屈,但也足以证明,清欢妹妹的心性,或许还需多加打磨。如今便给她庶女名头,怕是难以服众,也不利于府中安宁。”
这话一出,柳氏脸色骤变,柳家两位舅舅也面露惊愕。清欢更是又急又怒,连忙辩解:“姐姐,你怎这般污蔑我?昨日之事明明是厨娘受人指使,故意攀咬我,摄政王殿下也只是说我年幼无知,并未定我的罪!”
“是不是污蔑,清欢妹妹心里有数!”苏清鸢淡淡瞥了她一眼,“厨娘亲口承认,是你许她荣华富贵,说自己是国公亲女,将来定能庇护她。这些话,摄政殿下想必一清二楚。两位舅舅若是不信,大可去问问殿下,或是传来厨娘对质。”
柳家大舅舅脸色沉下来,看向柳氏:“此事当真?”
就是心中暗骂苏清鸢不给面子,却也只能硬着头上道:“不过是个厨娘胡言乱语,清欢年幼,一时糊涂被人蛊惑罢了,已经教训过了。”
“糊涂?”苏清鸢挑眉,“谋害嫡姐,栽赃陷害,这可不是一句糊涂就能遮掩过去的。父亲一直教导我们,身为国公府的女儿,当以端庄贤淑为先,以家族颜面为重。清欢妹妹若连这点道理都不懂,即便封为庶女,日后也难免再生事端,届时丢的,可不就只是她自己的脸面,更是整个镇国公府的名声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镇国公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。显然,他在门外已经知晓了厅中的争执。柳氏见状,连忙起身迎上前:“国公爷,您可回来了。大舅舅二舅舅特意前来为清欢求个名分,清鸢却一再阻拦,还提及昨日误会,实在是……”
“误会?”镇国公打断她的话,目光落在苏清欢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失望:“昨日之事,摄政王殿下已派人告知于我。清欢,我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,没想到竟如此急功近利,刚入府便做出这等糊涂事。名分之事,我自有考量,无需柳家两位兄弟前来施压。”
柳家大舅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没想到国公竟是这个态度,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。镇国公看向他二人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两位舅兄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只是清欢的名分,关乎国公府的规矩,不能草率。今日之事,还请两位舅兄不必再提,先在府中休息几日,容我慢慢考量可好?”
话已至此,柳家舅舅也不好再强求,只能讪讪应下。柳氏心中不甘,却也不敢再违逆镇国公的意思,只能狠狠瞪了苏清鸢一眼,就此作罢。
苏清欢垂着头,指甲深深嵌入手掌心,心中满是怨毒。她没想到苏清鸢竟如此难缠,连柳家长辈出面都没能压制住她。更让她恼怒的是,镇国公的态度,显然并未完全接受她这个亲生女儿。看来,想要名分,还需另寻他法。
离开正厅时,苏清鸢恰好撞见前来送信函的摄政王府暗卫。那暗卫见了她,微微颔首,递过一封密封的信函:“苏小姐,我家王爷有信给您。”
苏清鸢心中微动,接过信函,待暗卫离开后,拆开一看。信上只有寥寥数语:“柳家与三皇子往来甚密,苏清欢名分之事,恐有政治权利,慎之。”
指尖抚过墨迹,苏清鸢眸色幽深。果然,柳氏急于为苏清欢求封并非只是单纯的母女情深,背后还牵扯着朝堂势力。三皇子与摄政王素来不和,柳家投靠三皇子,怕是想借着苏清欢的名分,进一步拉拢镇国公府,壮大三皇子势力。
【是摄政王的信?他怎么会告诉你这些?】林晚星的声音带着疑惑,【原书里柳家确实投靠了三皇子,苏清欢的名分,也是三皇子暗中施压,才让镇国公不得不封的!后来苏清欢借着三皇子的势力,在府中愈发嚣张,甚至联合三皇子抬为嫡女陷害你和摄政王!】
苏清鸢收起信函,眸色坚定。看来这场名分之争,早已不是府中的内斗,更是朝堂势力的暗中角力。柳氏、苏清欢、柳家、三皇子这些人串联在一起,支成了一张针对她、针对镇国公府的大网。
而萧烬言的提醒,既是出于追查柳家势力的目的,也是在变相向她示好。而这位摄政王,终究是将她划入了可争取的阵营。
“碧月,”苏清鸢转身吩咐道:“去查查柳家与三皇子的往来,尤其近半年的书信和财务往来。另外,密切关注苏清欢动向,她近日必有所动作。”
“是,小姐!”碧月应声道。
苏清鸢望着院中飘落的枯叶,心中冷笑。想要借着三皇子的势力上位?想要用名分压垮她?苏清欢、柳氏、还有背后的三皇子,你们怕是打错了算盘。
这场名分之争,她不会坐以待毙。柳家与三皇子的勾结,便是她最好的突破口。她不仅要守住自己的嫡女之位,还要将这张背后的大网,彻底撕开,让所有隐藏在暗处的算计,都暴露无遗。
而另一边,汀兰水榭内。
苏清欢正哭着对柳氏诉苦:“母亲,父亲分明是偏心苏清鸢!我也是他的亲女,为何不肯给我名分?连外祖父家的长辈出面都没用。”
柳氏面色阴沉,眼中闪过一声狠戾:“你别急。镇国公不肯,自是因为你没有在他身边长大,感情终究淡些。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后手。我已让人送信三殿下,他与萧烬言势不两立,定会帮我们。只要三皇子朝堂施压,镇国公即便再不愿意,也不得不给你名分。”
苏清欢眼中闪过一丝金光:“母亲的意思是,让三皇子殿下出面?”
“不错,”柳氏点点头“三皇子殿下需要我们与柳家的支持,而你,是镇国公的亲女,若有名分,对他而言也是一枚可用的棋子。他不会坐视不理的。”
苏清欢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。“苏清鸢,你以为你能阻拦我?等着吧,要不了多久,我就能名正言顺在国公府留下,到时候,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!”
夜色渐浓,镇国公府的暗流愈发汹涌。名分之争的号角已然吹响。朝堂与内宅的斗争交织在一起,苏清鸢站在风暴中心,一边是虎视眈眈的苏清欢母女,一边是错综复杂的朝堂势力,还有那深不可测的摄政王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