镀色

随笔26.1.2.

新年快乐！

洛小熠做了一个梦，梦里有个很温柔的声音，飘在耳边，清晨里碧天下水潭里升起来的飘渺的烟一般，伸手去拢，捞不到半片薄纱。

席罗爷爷…六越山是什么地方？

洛小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，头有些闷钝的痛，坐起来抢了几口不太新鲜的空气，才缓和了一点点，他想问问身边这位爷爷，张了张口，声音却哽在喉咙里，慢慢慢慢的，沉在了心底下。

不要问，这是与生俱来的责任。

爷爷是这样说的。

临时安顿的小院子很无聊，一扇窄窄的窗，只能看到清早太阳一把火点燃了东边，火势蔓延开，熊熊地烧着整个天幕，为整个白昼镀了一层光亮的膜，一直到夜间，沿着太阳衰没的轨迹，山间从炙红到浅紫的镀色，天边的云也像被染料浸湿了。

然而这片矮小的天空，多年以后却依旧惦念着。

门口绿荫下的石阶前，是我第1次见你的地方。

从此寂静聊赖的世界因为你而拥有了实体，一方窗格再也圈不住这颗心脏了。

“这位是凯风。”

“你好！我是小熠。”

“你好。”

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点，白一点，好像还可爱一点的男孩，似乎不爱说话，被两个大人丢在一边，坐在石阶上，半天也没蹦出一句话，只是安安静静的盯着远方，盼出了星星。

洛小熠不是个安静的孩子，长老又事先嘱咐过他。

凯风是个安静的孩子，要主动和凯风玩才行。

于是那个仲夏的夜，枝桠间叫不上名字的花还俏俏开着，有人莽撞的牵起了手。

“凯风喜欢猫吗？”

“喜欢。”

只是不爱说话，却不内向，回答起来干干脆脆的。

洛小熠不知道怎么了，很喜欢听他的声音，牵着手穿在廊间，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。

他们很玩的来，是一样看见麻雀也会驻足的人。

一起去看了院间的猫，偷折了一枝长老的花，潜进长老的书房，将指尖没进浴缸里。等着小鱼窜上来轻轻啃咬指尖，也没有太疼痒，两个人却笑得很开心。

黑夜里亮了一盏灯笼，烛光映在草上，隐隐绰绰的，静下心来，还能听到渺远的蝉鸣，自深山里的丛林而来，不知道要飘到哪里。

后来那天玩累了。两个人斜依着对方。迷迷糊糊的就睡到了堂间的单人椅上。两个小男孩挤一张椅子刚好。却看得开完会的大人会心一笑。

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未来有多长，不懂人生的苦余，去日的苦长，不论过去、将来，只是下意识抓住眼前的人的手。

洛小熠或许真的很有天赋，用天赐的敏锐捉住了名为当下的东西，也一直珍藏着，很久都没丢。

再长大一点，洛小熠有了很多朋友，可果然还是最喜欢凯风，只有这个人懂他眼里的世界，也只有这个人，他能懂他眼里的世界。

再往后，席罗爷爷当了长老，那天他和凯风没有泡在一起，过于稚嫩的声音，早早的去追了自己的长老，走了。

却又伶仃的坐在门槛上，洛小熠没走近，远远的望着他，站在台阶的最下面，寒山星门总是很凉，能听到的流水声，那天第1次，洛小熠脑海里没有闪过山体卸下来的流水，专注的盯着那个人。

时间慢慢的流着，洛小熠平时是个歇不下来的人，可一下午泡在这里，浪浪的漫着时间，他觉得很好，又或许是觉得凯风很好。

还没想明白，自己族中那几个小几岁的孩子，就闯下了祸事，他人生第1次对什么人发火，事后很难受，苦了一天的脸。

凯风问他：“他们说的是我，你难受什么啊？”语气是笑着，这家伙把负面情绪一个人消化了个干净，都没和自己说，洛小熠就更不是滋味，硬是克制住了自己一见到对方就想笑的毛病，死撅着，还是苦着一张脸。

“我也会努力的”凯风一点也不恼，情绪依旧很好的样子。

“什么？”

凯风眼睛很亮，眼眶里浅浅的搁着那日最后一抹夕阳，却不说话，让他猜。

直到那天被长老领回家去，洛小熠才好像想明白了一点，他原本准备就路返回去和凯风说，想了想，脾气又上来了，你不说我也不说！反正我一定会做得更好！

于是凯风也成了一种责任，也说不出口，却沉在心底，可却不是与生俱来，天降般的插在头上，是自己选择的。

那天他猜出来一点，可还有一点他不知道。

他早就把人哄好了，那天的凯风人生第1次不是一个人坐在栏上自己消化的，而是真真切切的，没入了一个别扭的怀抱。

寒山的风好像也没有那么凉了，多年之后，体温上的灼烧依旧清晰，新的记忆和旧的记忆叠着。

一年又一年，一岁又一岁。

朝夕之间的镀色，不知不觉拢在了手心，后来做梦也常能听到一个声音，却不再是飘飘的了。

好像是：“起床了，小熠！”

“再不起来会被骂的！”

腰上结结实实被推了一把，然后迷迷糊糊的睁眼，就能看到朝思夜想，但始终近在咫尺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