沼泽边缘的泥地很软,踩上去噗嗤作响,带着一股腐烂的气味。
林晚晚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先试探。她手里拿着树枝,戳前面的地面。林禾紧跟在她身后,学她的样子,踩她踩过的地方。
空气湿热,和山上的寒冷完全不同。林晚晚很快出了一身薄汗,湿衣服贴在身上,很难受。左臂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,沼泽的湿气不利于伤口愈合。
更麻烦的是雾气。越往里走,雾气越浓,灰白色的,带着股淡淡的甜腥味。能见度很低,只能看清周围几丈。
“是瘴气。”林晚晚低声说,从包袱里翻出两块普通布条,用水浸湿——水是进沼泽前在一条还算干净的小溪里装的。她递给林禾一块:“捂住口鼻,尽量少呼吸。”
林禾接过,依言照做。湿布挡住了一些气味,但呼吸变得困难。
林晚晚自己也捂住口鼻。她知道湿布挡不了真正的毒瘴,但聊胜于无。她需要尽快找到相对安全、瘴气稀薄的地方落脚。
两人继续往里走。脚下的地时软时硬,有时是湿泥,有时是盘结交错的树根。水洼越来越多,水是黑色的,泛着油光,偶尔有气泡冒出,啪地破裂。
林晚晚尽量避开深水区,沿着看起来较实的、长着矮树和灌木的地方走。但沼泽里的“实地”也可能只是浮岛,下面可能是空的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林晚晚停下。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水域,水色深黑,望不到边。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、五彩斑斓的油膜,在雾气中泛着诡异的光。
“绕过去。”她转身,想从左边走。
就在这时,左侧雾气突然剧烈翻涌!
“哗啦!”
水花炸开,一道长长的、湿滑的黑影从水里窜出,直扑林禾!
那是一条水桶粗的黑色巨蟒,鳞片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湿漉漉的光,张开的巨口里獠牙森白,带着浓烈的腥气。
“小心!”林晚晚厉喝,同时拔出短匕,朝巨蟒眼睛掷去!
她没用灵力——魂力未复,灵力也没恢复多少,这一掷全凭手劲和准头。
匕首化作一道寒光,精准地扎进巨蟒左眼!
“嘶——!”巨蟒发出痛苦的嘶鸣,攻势一偏,擦着林禾身边掠过,重重砸在泥地上,泥水四溅。
但它没死,剧痛反而激发了凶性,粗长的身躯疯狂扭动,尾巴扫断一片矮树,浑浊的眼珠转向林晚晚,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暴戾。
“跑!”林晚晚一把拉起吓呆的林禾,转身就往回跑!
巨蟒在后面紧追,速度极快,在泥水里滑行如飞。它庞大的身躯碾过之处,泥浆翻涌,小树折断。
林晚晚心脏狂跳。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对付不了这种妖兽。只能跑!
两人在泥泞中跌跌撞撞地逃。林禾腿脚发软,几次差点摔倒,全凭林晚晚拽着。后面巨蟒越来越近,腥风几乎喷到后背。
前面出现一片茂密的、长着尖刺的灌木丛。林晚晚目光一闪,拉着林禾猛拐弯,钻进灌木丛旁边的狭窄缝隙。
巨蟒体型太大,被灌木丛挡住,一时冲不过来,发出愤怒的嘶吼,用身体疯狂撞击灌木,尖刺折断声不绝于耳。
但这也只能拖延片刻。
“这边!”林晚晚看准右前方一片地势稍高、长着许多灰白色怪树的地方。那些树不高,枝干扭曲,叶子稀少,但根系裸露,盘结如网,形成一片相对密集的障碍。
两人拼命跑过去,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棵最粗的怪树,躲在虬结的根系后面,缩起身子,屏住呼吸。
巨蟒终于撞开灌木,冲了过来。它在附近游走,昂起头,分叉的信子嘶嘶吞吐,似乎在捕捉气味。但沼泽气味杂乱,加上他们躲在树上,气味被遮掩了不少。
巨蟒在树下徘徊了一阵,没发现目标,又似乎顾忌这片怪树区的地形,最终不甘地嘶鸣几声,缓缓退入浓雾深处,水声渐远。
直到完全听不见动静,林晚晚才松了口气,后背全是冷汗。林禾更是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
“没……没事了。”林晚晚喘着气说,从怪树上小心滑下来。脚下是盘结的树根,还算稳。
林禾也跟着下来,腿一软,坐倒在树根上,大口喘息。
林晚晚检查了一下周围。这片怪树区大约十几丈方圆,树木密集,根系发达,地面相对干爽,瘴气也比外面稀薄些。更重要的是,视野被树木遮挡,比较隐蔽。
“今晚就在这儿过夜。”她做出决定。
林禾没意见。他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。
林晚晚开始布置。她先用树枝和藤蔓在几棵怪树之间搭了个简陋的棚架,上面铺上大片坚韧的沼泽植物叶子,勉强能挡露水。又在周围撒上硫磺粉——这是最后的存货了。
做完这些,天快黑了。沼泽的夜晚来得很快,雾气变得更浓,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不知是虫豸还是别的什么。
两人挤在简陋的棚子下。林晚晚拿出最后一点干粮——真的只剩一点碎渣了。两人分着吃了,连味道都尝不出,只是机械地吞咽。
“表姐,”林禾声音沙哑,“我们……能出去吗?”
林晚晚沉默了一下:“能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很肯定。林禾看着她黑暗中模糊的侧脸,心里稍微安定了点。
夜里,林晚晚没睡。她盘膝坐着,运转心法。这里灵气比石缝还稀薄,而且混杂着瘴气的污浊气息,吸收起来更加困难,还隐隐有刺痛感。但她强迫自己继续。
魂力损耗的第三天,是最难受的时候。头痛,恶心,精神难以集中。沼泽的湿热和瘴气加重了这种不适。
她必须尽快恢复一点灵力。否则别说应对危险,连走出沼泽都难。
林禾起初也没睡,后来实在撑不住,歪在一边睡着了,但睡得很不安稳,眉头紧皱。
后半夜,林晚晚忽然感觉到怀里铜镜微微震动。
她拿出来,镜面在浓黑中泛起微光,小字浮现:
【妖皇青羽:蠢,吸这污浊灵气,嫌命长?】
【魔尊夜冥:沼泽深处,有三百年份‘清瘴草’,可解瘴毒,固本培元。】
清瘴草?林晚晚精神一振。能解瘴毒,还能固本培元,正是她现在需要的。
但沼泽深处……必然更危险。
她输入:“具体位置?有何危险?”
【魔尊夜冥:据此向西北,约五里,有一处小岛,生有三株。岛周有铁线鳄巢穴,约七八头,皆为一阶妖兽。】
铁线鳄,一阶妖兽,相当于炼气中期修士,皮糙肉厚,咬合力惊人,擅长潜伏突袭。七八头……以她现在的状态,硬闯是送死。
【妖皇青羽:要草,还是保命?自己选。】
【魔尊夜冥:铁线鳄畏火,厌强光。子夜至黎明,最为迟钝。】
林晚晚看着这两行字,陷入沉思。
要草,还是保命?
没有清瘴草,她和林禾很难在沼泽里撑太久,更别提恢复。但要取草,就要面对七八头铁线鳄。
她看向身边熟睡的林禾。少年即使在睡梦中,也带着不安。如果没有清瘴草,他体内的余毒在瘴气侵蚀下,可能会再次恶化。
她收回目光,看向镜面,输入:“如何引开铁线鳄?我需制造混乱,调虎离山。”
片刻后。
【妖皇青羽:麻烦。】
【魔尊夜冥:可予你三枚‘爆炎符’雏形,注入灵力可激发,威力寻常,但声光效果足矣。置于他处引爆,或可引开部分。余下,需你自行应对。】
爆炎符雏形?林晚晚心中一动。这相当于三次制造爆炸和强光的机会。
【妖皇青羽:清瘴草旁,应有其伴生妖兽‘腐泥蟾’,体型小,善隐匿,毒液剧腐,小心。】
腐泥蟾……林晚晚记下。这沼泽里,果然危机四伏。
“代价?”她输入。
【魔尊夜冥:十株清瘴草,或等价之物。】
【妖皇青羽:先欠着。】
镜面光芒流转,三张巴掌大小、材质奇特、泛着暗红纹路的符纸凭空出现,落在林晚晚手中。触手微温,能感受到其中压缩的、不稳定的火灵之力。
“多谢。”她低声说,将三张符纸小心收好。
镜面微光暗下,恢复平静。
林晚晚靠在潮湿的树干上,望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开始默默筹划。
天快亮时,她推醒林禾。
“今天,我们要去取点东西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可能有危险,你跟紧我,按我说的做。”
林禾迷迷糊糊醒来,听到“危险”二字,瞬间清醒,用力点头。
晨光艰难地穿透浓雾,沼泽迎来又一个潮湿压抑的白天。
林晚晚辨明西北方向,带着林禾,再次踏入危机四伏的迷雾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