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夜调查

满月之夜的混乱在黎明前平息。

当第一缕灰白的晨光刺破森林上空的残云时，圣阿尔文学院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——破碎的窗户、散落的玻璃、草坪上深深的爪痕，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、挥之不去的恐惧气味。

校方在早餐前召开了紧急会议，声称昨晚的“袭击”是一群从森林逃出的野生狼群所为。受伤的学生被送往镇医院，所有窗户将在当天修复，课程照常进行。

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，野狼不会只攻击宿舍楼而放过羊圈里的羊，不会在撞碎窗户后又神秘撤退，更不会在月落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莉莉安在早餐桌上握着沈知夜的手，她的手心全是冷汗：“你昨晚……看见了吗？那只狼……它直直地盯着我们的窗户。”

沈知夜“我看见了。但已经没事了，它们都回森林了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沈知夜没有回答，只是看向餐厅的另一端。陈熙旺的座位依然空着，陈熙蒙也没来。陈熙泰倒是出现了，他坐在几个高年级学生中间，谈笑风生，仿佛昨晚那个在走廊里与狼人搏斗、在失控边缘挣扎的吸血鬼只是幻觉。

但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，那缕白色挑染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偶尔会朝沈知夜的方向瞥一眼，眼神复杂——感激、警告、渴望，以及某种深沉的疲惫。

上午的课程在一片诡异的平静中进行。

生物课上，老师正在讲解哺乳动物的分类，沈知夜却盯着窗外发呆。她能感觉到森林里的动静——不是狼人，是更细微的波动。树木的呼吸、土壤的脉动、某种古老力量的苏醒。

她的感官越来越敏锐了。

起初只是嗅觉，然后是听觉，现在……她闭上眼睛，能“看见”周围人的生命能量——莉莉安是温暖的橙色，老师是稳重的棕色，前排那个总是紧张兮兮的男生是闪烁的蓝色。

还有，她自己。

在她的意识深处，有一团银白色的光，像月光下的湖水，平静但深不可测。那光在呼吸，在与窗外的森林共鸣，在与渐远的满月能量共振。

下课后，莉莉安凑过来：“你真的没事吗？你刚才……眼睛好像变亮了。”

沈知夜“什么？”

“就是……有一瞬间，你的眼睛看起来像……像月亮。”莉莉安犹豫地说，“可能是我看错了，光线问题。”

沈知夜用手指轻轻按压了眼皮，又拿起镜子看了看。什么都没感觉到。但她的确感觉到身体的变化——力量在增长，感知在扩展，某种沉睡的东西在觉醒。

午餐时，她收到了陈熙蒙的纸条。

纸条塞在她课本的夹页里，字迹优雅但虚弱：“放学后，图书馆地下室。有重要发现。不要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
沈知夜将纸条揉碎，扔进垃圾桶。整个下午，她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注视——有些来自普通学生，他们窃窃私语，指指点点；有些来自“特别”的学生，他们的目光里充满好奇和警惕；还有一些……来自更远的地方。森林里，建筑阴影里，甚至地下。

放学铃响时，她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。走廊空荡荡的，夕阳透过彩绘玻璃投下血红色的光斑。她的脚步声在石砖上回响，每一步都异常清晰。

陈熙泰“沈知夜。”
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转身，看见陈熙泰靠在墙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那缕白色挑染在夕阳下像一道燃烧的火焰。

陈熙泰“你要去哪儿？”

沈知夜“回宿舍。”

陈熙泰“撒谎。”（走近）“你要去见熙蒙，对吗？”

沈知夜没有否认。

陈熙泰（叹了口气）“昨晚之后，情况变了。你的血味……更强了。不只是我，不只是熙旺和熙蒙，整个学校的暗夜族群都能感觉到。有些东西……被唤醒了。”

沈知夜“是什么东西？”（反问）

陈熙泰“我不知道。”（神情严肃）“但熙蒙可能知道。他在研究我们的血统，研究这片土地的历史。如果他说有重要发现……”

陈熙泰（顿了顿）“带上这个。”

陈熙泰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制的吊坠，形状像一弯新月，边缘锋利）“如果情况不对，用这个。银能伤害大部分暗夜生物，包括失控的狼人，包括……失控的吸血鬼。”

沈知夜“包括你？”（犹豫）

陈熙泰“包括我。”（将吊坠塞进她手心）“尤其是我。”

陈熙泰“满月之后的三天是能量消退期，但我们三兄弟的血统都处于不稳定状态。熙旺在森林里恢复人形，可能需要时间；我在饥饿和理智之间挣扎；熙蒙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，但沈知夜知道他的意思——陈熙蒙在失血和虚弱中坚持研究，他的状态是最危险的，因为他最理智，也最疯狂。

图书馆在夕阳下像一座沉睡的城堡。

管理员老太太已经下班，大门虚掩着。沈知夜推门进去，暖黄色的灯光自动亮起，但这里空无一人，只有灰尘在光束中舞蹈。

她走向建筑深处那扇“设备间”的门，推开门，走下螺旋石阶。

地下室的门开着一条缝，昏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。她能闻到血的味道——新鲜的血，混合着草药和化学试剂的气味。还有陈熙蒙的气息，比平时更虚弱，更不稳定。

她推开门。

陈熙蒙坐在实验桌前，背对着她。他穿着白大褂，但白大褂上有暗红色的污渍。他的肩膀在颤抖，握笔的手指白得透明，手背上插着输液针，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流入他的血管。

陈熙蒙“你来了。”（声音很虚弱）

沈知夜“你在输血？”（走近，看见输液袋上没有任何标签，只有手写的编码）“你还好吗？”

陈熙蒙“维持生命。”（终于转过身，他的脸色比纸还白，眼睛却异常明亮，充满病态的亢奋）“昨晚的满月消耗太大了，我需要补充。”

陈熙蒙（拔掉针头，用纱布按住针眼）“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这个——”

他指向实验桌上摊开的几本古老笔记和一堆泛黄的羊皮纸。

陈熙蒙“我找到了曾祖母的日记。还有更重要的，圣阿尔文建校时的土地契约和……地下墓穴的平面图。”

沈知夜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陈熙蒙翻开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，纸张已经脆化，字迹是优雅的花体英文，但边缘有注解，用的是另一种更古老的语言。

陈熙蒙“我们的曾祖母，伊莎贝拉·陈，1887年从中国来到英国。她不是普通移民，她是被流放的。”陈熙蒙的声音变得急促，“她的家族是中国南方的古老狼人族群，因为某些……禁忌行为，她被逐出族群，流放海外。”

他翻到一页，上面画着一幅粗糙的图腾——狼与月亮的结合体，周围环绕着复杂的符文。

陈熙蒙“她在日记里写道，离开中国前，她偷走了一样东西。家族的‘圣物’，能增强狼人血统、甚至……唤醒其他暗夜血统的东西。”

陈熙蒙抬头看沈知夜，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狂热的光：“她把它带到了英国，埋在了这片土地下。然后她嫁给了当地的一个贵族，生下了我们的祖父。但圣物一直在影响这片土地——这就是为什么圣阿尔文会成为暗夜族群的缓冲区，为什么这片森林里会有那么多‘特别’的存在。”

沈知夜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，那团银白色的光在意识深处剧烈波动。

沈知夜“那圣物是什么？有具体的描述吗？”

陈熙蒙“日记里没有明确描述，只说它是‘月光之核’，‘血脉之源’。”（翻到另一页，上面是手绘的地图，标注着森林深处的某个地点）“但这里提到了地下墓穴——不是人类墓穴，是狼人、吸血鬼、女巫共同建造的古老藏宝地。圣物应该就在那里。”

陈熙蒙“但还有更重要的发现。关于你，知夜。”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瓶，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——是血，但不是普通的血。在灯光下，那血液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
陈熙蒙“这是昨晚我从你房间里收集的。你撞碎玻璃时划伤了手，记得吗？”

沈知夜点头，她确实记得手掌的刺痛，但当时太紧张，没在意。

陈熙蒙“我分析了你的血液样本。”（声音里有一丝难以置信）“你的血统……不是普通人类。你有狼人血脉，也有吸血鬼特质，而且你还有……第三种东西。某种更古老、更强大的东西。”

陈熙蒙（打开投影仪，墙上出现复杂的DNA序列图）“看这里——你的线粒体DNA里有特殊的标记，和中国南方某个古老族群的传说对得上。那个族群据说是‘月神后裔’，能在满月时唤醒所有暗夜血脉，也能……压制它们。”

沈知夜盯着那些闪烁的光点，感觉它们在她的血液里共鸣。

陈熙蒙“这就是为什么你对我们有如此强烈的吸引力。对熙旺来说，你是族群的‘枢纽’，能增强他的力量，也能帮助他控制变身；对我来说，你是‘稳定剂’，能缓解我的虚弱和嗜血；对熙泰来说，你是‘解药’，能减轻转化后遗症的痛苦。”

陈熙蒙（关闭投影仪）“但你也因此变得极其危险。如果你的血统完全觉醒，如果你被其他暗夜族群发现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，但沈知夜明白了——她会成为所有暗夜生物争夺的目标，活着的圣物，行走的血库。

陈熙蒙“地下墓穴里可能有答案。圣物可能能帮你控制血统，或者……完全封印它。但我们需要进去看看。”

沈知夜“什么时候？我跟你一起去！”

陈熙蒙“明天晚上。月相开始转亏，暗夜族群的力量会减弱，墓穴的防御也会松动。”（从桌上拿起一把古老的铜钥匙）“这是我从学校档案馆‘借’来的。只能开外围的门，真正的墓穴入口需要……血钥匙。”

沈知夜“血钥匙？”（仔细端详）

陈熙蒙“三个不同暗夜血脉的混合血液。狼人、吸血鬼、以及……你。你那种特殊的血。”

沈知夜沉默了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他们要深入圣阿尔文最古老的秘密，可能要面对几个世纪积累的危险，而且需要她贡献自己的血，那可能会让她的血统进一步觉醒。

但她也知道，她别无选择。她的变化已经开始了，如果不搞清楚真相、找到控制的方法，她迟早会被自己的血统吞噬，或者被其他东西发现、捕获、利用。

沈知夜“熙旺和熙泰知道吗？”

陈熙蒙“熙旺还在森林里恢复，明天应该能回来。“熙泰……我还没告诉他。他最近状态不稳定，我怕他……”

沈知夜“怕他失控？”

陈熙蒙“怕他太想保护你，反而坏事。”（苦笑）“他对你的感情很复杂，你昨晚也看到了。如果我们告诉他要去地下墓穴，他可能会坚持跟去，也可能……会阻止你去。”

沈知夜想起陈熙泰昨晚的眼神，那种混杂着渴望和克制的痛苦，还有今早他递给她银吊坠时的严肃。

沈知夜“告诉他。我们需要他。而且……他有权知道。”

陈熙蒙（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终于点头）“好。但你也要知道风险——如果他在墓穴里失控，如果我们三个都失去控制……”

沈知夜“那就用这个。”（拿出陈熙泰给她的银吊坠）“他说银能伤害大部分暗夜生物，包括他自己。”

陈熙蒙（看着那枚新月吊坠，眼神复杂）“他连这个都给你了……”

陈熙蒙（收拾桌上的资料）“明天放学后，在这里集合。带上保暖衣物和手电筒。墓穴在地下深处，很冷，而且……可能有其他东西。”

沈知夜“还会有什么东西？”

陈熙蒙“日记里提到‘守护者’。几个世纪前被封印在墓穴里的东西，为了保护圣物不被滥用。我们不知道它们是什么，是否还‘活着’。”

沈知夜握紧银吊坠，感觉它在手心发烫。

离开地下室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森林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，等待猎物踏入。她能感觉到森林深处的能量波动——那是陈熙旺，他在恢复，在挣扎，在月亏的引力下重新拼凑自己的人性。

还有更远处，镇子的方向，她能感觉到几股强大的气息在移动——暗夜议会的人来了，调查昨晚的事件。

以及，在她自己的血液里，那团银白色的光正在扩张，正在与月亮、与森林、与这片古老土地下的某种存在建立连接。

回到宿舍时，莉莉安已经睡了。沈知夜站在窗前，看着森林上空渐亏的月亮，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微妙的变化——力量在血管里流淌，感官在向外延伸，意识在与某个古老的频率共振。

她拿出手机，给陈熙泰发了条短信：“明天放学后，图书馆地下室。熙蒙有重要发现，关于我们所有人的真相。我们需要你。”

几分钟后，回复来了，只有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沈知夜放下手机，躺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在意识的深处，她看见了——地下墓穴的通道、古老的符文、沉睡的守护者，以及最深处，一团银白色的、像心脏一样跳动的光。

那就是圣物。

那就是她血统的源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