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馆的第一个月

新月咖啡馆开业的第一周，只卖出了七杯咖啡。

其中三杯是陈熙泰自己喝的——为了测试不同烘焙度的豆子。两杯是陈熙蒙买的——为了研究咖啡因对普通人体质的影响。一杯是陈熙旺喝的——他皱着眉灌下那杯被陈熙泰称为“深度烘焙杰作”的苦水。

最后一杯，是街对面花店的老太太买的。她端着那杯拿铁在窗边坐了整整一下午，临走时说：“年轻人，咖啡不是越苦越好。”

陈熙泰盯着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，表情像被背叛了。

沈知夜“我觉得挺好的。”（安慰）

然后喝了一口自己那杯，差点没忍住吐出来——确实苦得像中药。

第一天打烊后，四个人围坐在唯一一张没被咖啡渍玷污的桌子旁，开第一次“经营会议”。

陈熙蒙“目前的问题很明显。”（翻开笔记本）“第一，咖啡太难喝。第二，店里太暗。第三，陈设让人没有坐下来消费的欲望。”

陈熙蒙“我们现在需要客观数据。所以我建议，从明天开始，我们进行系统性的咖啡口味测试。”

陈熙泰“怎么测试？”

陈熙蒙“我设计了一个评分表。”（从包里拿出四份表格，每份都有二十个评分项）“我们每人每天试喝五种配方，连续一周，收集数据，然后分析出最优配方。”

陈熙旺（眉头皱得更紧了）“我宁愿回森林去跟狼人打架。”

陈熙泰“省省吧哥哥，你现在哪个狼人都打不过了。你现在只是个力气比较大的普通人。”

这句话让陈熙旺沉默了。失去狼人力量已经一个月，但他还是会在半夜惊醒，下意识地警惕窗外的动静，还是会不自觉地用鼻子分辨空气中的气味——虽然现在只能闻到咖啡味、灰尘味，和伦敦永远散不去的潮湿味。

陈熙旺“好吧。”（最终妥协）“但我要加一条：如果咖啡太难喝，我有权不喝完。”

陈熙蒙“同意。那么第二个问题：店内光线。”

咖啡馆原本的窗户很小，玻璃还脏，即使白天也昏暗得像地窖。陈熙旺提出砸墙开大窗，被陈熙蒙以“预算不足且可能被房东赶出去”否决。

最终方案是：沈知夜负责擦窗户，陈熙泰去买最亮的灯泡，陈熙旺用剩下的木板做几个简易书架和装饰架，陈熙蒙计算最佳的光线反射角度。

陈熙蒙“我们可以用镜子。”（指着墙壁）“在这个位置放一面大镜子，反射窗外光线，可以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明亮两倍。”

陈熙旺“可是镜子会招👻。”

三个人都看向他。

陈熙旺“我是说，我以前听过的传说。镜子是通往灵界的通道，容易吸引不好的东西。”

陈熙蒙“从科学角度，镜子只是反射光线的平面。从神秘学角度，确实有些说法。但考虑到我们已经有一个月神后裔、一个前狼人、一个前吸血鬼和一个前混血坐在这里，镜子招鬼可能是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。”

沈知夜忍不住笑了。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陈熙蒙用这么长的句子说这么荒谬的事。

陈熙泰“我投镜子一票。毕竟，如果真招来什么，我们可以多一个客人。”

陈熙蒙“幽灵恐怕不喝咖啡。”

陈熙泰“你怎么知道？也许他们喜欢呢。”

会议在这样无意义的争论中进行了一个小时，最终决定：买镜子，但要挂在离门最远的位置，并且每天打烊后盖上布。

至于第三个问题——陈设，四个人出现了严重分歧。

陈熙旺想要“实用风格”：几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完事。

陈熙泰想要“复古风格”：二手市场淘来的旧沙发，破但有味道的地毯，墙上挂点看不懂的抽象画。

陈熙蒙想要“极简风格”：一切从简，但每个细节都要有几何美感。

沈知夜……沈知夜只想要一个能让人坐得舒服的地方。

沈知夜“我们可以分区。窗边放舒适的沙发区，中间放正常的桌椅区，角落里放一个书架区。这样大家都能满意。”

陈熙旺“预算呢？我们现在可没有很多钱。”

四个人看向桌上的铁盒——里面是他们所有的现金，减去房租、押金和买咖啡豆的钱后，还剩不到两百英镑。

陈熙泰“二手市场。明天一早我去淘。”

陈熙旺“我跟你去。你需要一个能搬重物的人。”

陈熙蒙“那我和知夜留下打扫卫生，制定咖啡改良计划。”

第二天清晨六点，陈熙泰和陈熙旺就出发了。伦敦东区的二手市场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，摊主们天没亮就开始摆货，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、旧书和说不清的陈旧气味。

陈熙旺很不适应。作为前狼人，他的嗅觉依然比普通人灵敏，这些混杂的气味像一场感官轰炸。他不停地打喷嚏，引得摊主们侧目。

“你需要这个。”一个卖旧货的老太太递给他一个口罩，“新人吧？第一次来市场都这样。”

陈熙旺道了谢，戴上口罩后果然好多了。他看向陈熙泰，发现对方正盯着一套旧沙发出神。

那是一套深绿色的绒面沙发，边角磨损，但骨架完好。三件套，正好可以放在窗边。

陈熙泰“多少钱？”

“八十镑，不还价。”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，“这沙发有历史，1940年代的，经历过二战。”

陈熙泰摸了摸沙发表面，感受着绒布的质感：

陈熙泰“五十。”

“七十五。”

“五十五。”

“七十，最低了。”

陈熙泰“六十，我们还要买其他东西。而且我们能一次性搬走，省你运费。”

摊主看了看陈熙旺——即使失去狼人力量，他依然比普通人高大健壮——点了点头：“成交。但你们得现在搬走，我这马上要上新货。”

付钱，搬沙发。陈熙旺轻松扛起最大的一件，陈熙泰搬单人沙发，两人在清晨的街道上像两个搬家工人。

陈熙泰“哥，你有没有觉得，我们现在做的事，特别……普通？”

陈熙旺“普通不好吗？”

陈熙泰“不是不好，就是……还不习惯。以前我们要么在打架，要么在逃亡，要么在准备打架和逃亡。现在却在讨价还价买二手沙发。”

陈熙旺“我倒是很喜欢这样。”

陈熙泰“什么？”（愣住）

陈熙旺“普通。不用担心月圆变身，不用担心失控伤人，不用担心被猎魔人追杀。可以逛街，可以讨价还价，可以……可以安心睡到天亮。”

陈熙泰没说话，只是把沙发换了个肩膀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暖洋洋的。是啊，可以晒太阳了。这个简单的享受，他却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。

他们又买了一张旧木桌，四把不配套但结实的椅子，一个书架，还有一些杯碟。

回到咖啡馆时已经上午十点，沈知夜和陈熙蒙已经把窗户擦得像不存在一样明亮，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。

陈熙蒙“这沙发……”（绕着沙发走了一圈）“有跳蚤吗？”

陈熙旺“摊主说没有。”（把沙发摆到窗边）“但我们可以再用消毒水擦一遍。”

陈熙蒙“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（拿出两个大喷雾瓶）“酒精和除螨喷雾。”

沈知夜看着他们——陈熙旺和陈熙泰搬家具，陈熙蒙拿着消毒水像在做实验，她自己抱着一堆旧书准备放上书架——突然觉得，这一幕比任何暗夜世界的冒险都珍贵。

下午，咖啡改良计划正式开始。

陈熙蒙煮了五种不同配方的咖啡，每种四小杯，严格按照评分表打分。沈知夜负责记录，陈熙旺和陈熙泰负责喝和评价。

第一轮结束后，陈熙旺趴在桌上，脸色发青：

陈熙旺“我觉得我中毒了。”

陈熙蒙“咖啡因过量会导致心悸、手抖、失眠，但不会中毒，除非豆子发霉了。”

陈熙泰（立刻检查咖啡豆）“没发霉啊。哥别诬陷我。”

陈熙蒙“那就是你的心理作用了。”（拍了拍熙旺的肩）

沈知夜“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别的咖啡馆喝一杯，看看好喝的咖啡是什么味道？”

陈熙泰“……好主意。为什么我们没想到？”

陈熙旺“因为我们忙着自己折腾。走吧，我知道街角有一家，听说不错。”

于是下午三点，新月咖啡馆挂上“暂停营业”的牌子，四个人第一次以顾客的身份走进别的咖啡馆。

那家店叫“晨光”，装修温馨，咖啡香醇，客人络绎不绝。他们点了四杯不同的咖啡，坐在角落里小口品尝。

陈熙泰“他们的拿铁奶泡更绵密。”（认真分析）

陈熙蒙“豆子的烘焙度比我们浅，所以酸度更明显，但不涩。”

沈知夜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们——三个普通年轻人，在咖啡馆里认真讨论着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，没有阴影，没有隐藏，只有真实的、平凡的生活。

真好，她想。

喝完咖啡，他们去超市买了牛奶、糖浆、可可粉——晨光的菜单给了他们灵感。回家的路上，陈熙泰突然说：

陈熙泰“我们可以加一些特色饮品。比如……月光拿铁？”

陈熙旺“太隐晦了。”（摇头）

陈熙蒙“暗夜摩卡？”

陈熙旺“更糟。”

沈知夜“平衡特调？毕竟我们的主题是平衡。”

大家想了想，觉得可以。

陈熙蒙“那我们要设计配方。需要有特色，但不能太古怪。我建议以茶为基底，加少量咖啡，混合果汁，象征暗夜与光明的平衡……”

陈熙旺“听起来更像毒药。”

陈熙泰“那就叫‘冒险者特饮’，给敢于尝试的人。”

最后他们决定，先做常规咖啡，等手艺稳定了再开发特色饮品。

晚上，打扫完卫生，沈知夜站在焕然一新的咖啡馆里。窗边是深绿色沙发，中间是旧木桌椅，墙角是书架，上面摆着他们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书——有小说，有历史书，甚至有本关于狼人传说的书，被陈熙旺偷偷塞在最底层。

灯泡换成了暖黄色的，镜子挂在墙上，显得整个空间明亮而温馨。

陈熙旺“像样了。”

陈熙泰“感觉还需要一些植物。绿萝或者常春藤，容易养活。”

沈知夜“我可以负责浇水。”

陈熙蒙“那明天重新开业。营业时间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，周末延长到八点。我们轮班，每人每天四小时，剩下时间学习或休息。”

陈熙旺“学习？”

陈熙蒙“你需要高中文凭，我想考大学，知夜要上语言课，熙泰……”（看向陈熙泰）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
陈熙泰“我想学烹饪。不只是咖啡，还有甜点，简餐。”

陈熙蒙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（在墙上贴了一张排班表）“生活也要平衡，工作、学习、休息，都要有。”

沈知夜看着排班表，突然意识到：这是他们第一次规划未来，真正的未来。不是躲避追杀，不是准备战斗，而是明天做什么，下周学什么，下个月攒钱买什么。

普通人的生活，原来是这样一点点构建起来的。

关灯锁门时，陈熙泰突然说：

陈熙泰“今天花店的老太太又来了，在窗外看了看，没进来。”

陈熙旺“明天我们请她喝一杯免费的。感谢她的诚实评价。”

陈熙泰“好主意。”

四个人走上楼梯，回到顶楼的公寓。公寓很小，两间卧室——沈知夜单独一间，三兄弟挤一间，厨房共用，卫生间轮流用。

睡前，沈知夜站在窗前，看着下面的街道。路灯亮起，行人匆匆，一切都是那么平凡，那么真实。

她摸向心脏位置，月神血脉安静地沉睡着。

也许有一天它会醒来，也许永远不会。但至少今晚，让她做个普通人。

做个在伦敦东区开了家小咖啡馆，和三个朋友住在一起，明天要早起煮咖啡的普通人。

月光照进窗户，温柔得像一首摇篮曲。

沈知夜拉上窗帘，躺上床，闭上眼睛。

隔壁房间，三兄弟还在小声争论明天谁先起床磨豆子。

生活继续。

平凡，珍贵，充满咖啡香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