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，云顶壹号的别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沈聿安站在二楼卧室门外，指尖悬在门板上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门内一片死寂，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，可他偏偏能想象出里面的景象——陆知珩大概正背靠着门板坐着，抱着膝盖，将脸埋进臂弯里，肩膀微微发颤。
这个认知像细密的针，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。
他刚才不该沉默的。
陆知珩红着眼眶质问他的时候，他应该立刻解释，而不是任由那些伤人的话在两人之间横冲直撞。可他天生嘴笨，越是着急，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知珩带着满身的失望和愤怒，摔门躲进卧室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助理发来的消息，将苏蔓的底细和沈聿明的谋划，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面前。
沈聿安看完，眼底的寒意更甚。
沈聿明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，借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，就想挑拨他和陆知珩的关系，坐收渔翁之利。可惜，他千算万算，算错了一点——他和陆知珩之间，早就不是单纯的契约关系了。
沈聿安收回手机，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，声音放得极柔，生怕惊扰了门内的人：“知珩，开门。”
门内没有任何回应。
他又敲了敲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：“我知道你在生气，你先开门，听我解释，好不好？”
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沈聿安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，和门内的人隔着一道门板，共享着同一片夜色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说给门内的人听：“那个苏蔓，是沈聿明的远房表妹，也是他安插在沈氏的眼线。刚才的电话，是沈聿明授意她打的，目的就是挑拨我们。”
“我承认，最开始提出联姻，我确实有私心。”沈聿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坦诚，打破了长久以来的伪装，“沈家二房虎视眈眈，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伴侣稳住局面，而你，需要沈家的势力帮陆氏度过危机。我们是各取所需，是利益交换。”
门内的动静似乎顿了一下，隐约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。
沈聿安的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，继续说道：“可是，陆知珩，我从来没有想过利用你。这段时间的相处，不是假的。”
“你熬夜看项目报表的时候，我会忍不住站在书房门口，看你皱着眉的样子，想提醒你别太累；你煮的阳春面很难吃，可我还是吃得一干二净，因为那是你第一次为我做饭；你西装上沾了污渍，我慌手慌脚地找胸针给你解围，不是为了应付外人，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人笑话。”
“还有那天深夜，你在书房里睡着了，我把外套披在你身上，看着你睡得安稳的侧脸，我突然就觉得，这场契约婚姻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”
沈聿安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却字字清晰，透过门板，钻进陆知珩的耳朵里。
门内，陆知珩原本紧绷的肩膀，缓缓垮了下来。
他确实没有睡着。
从沈聿安靠在门外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竖起了耳朵，听着门外的每一丝动静。沈聿安的话像温水，一点点漫过他冰凉的心脏，那些因为苏蔓的电话而滋生的委屈和愤怒，渐渐消散了。
他其实不是真的怪沈聿安。
他只是在怪自己，怪自己太容易动心，怪自己竟然忘了这场婚姻的本质，差点就以为，沈聿安对他的那些好，是真的。
可现在，沈聿安的声音就在门外，带着从未有过的坦诚，将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思，一一剖白在他面前。
陆知珩的指尖微微蜷缩，眼眶又开始发烫。
门外的沈聿安还在继续说着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：“陆知珩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。但是对我来说，这场婚姻，早就超出了契约的范畴。我喜欢你，不是因为利益，不是因为责任，就是因为你。”
“是那个会为了项目熬夜，会笨手笨脚煮面，会在阳台上打理花草，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脸红的你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，投进了陆知珩心湖的最深处，激起层层涟漪。
他猛地抬手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，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，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，砸在手背上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。
门外的沈聿安等了许久，依旧没有等到回应，他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失落：“如果你还是不想见我，没关系。我就在这里等着，等你气消了，愿意听我解释了，再开门。”
说完，他便不再说话，只是靠着墙壁，安静地守在门外。
别墅里再次陷入寂静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，在夜色里缓缓流淌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卧室的门，终于发出了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沈聿安猛地抬起头，就看到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门板，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。陆知珩的脸藏在阴影里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，像浸了水的黑曜石，亮得惊人。
“你……”沈聿安的喉咙动了动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知珩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：“外面凉，进来吧。”
沈聿安的心，瞬间就软了。
他站起身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门走了进去。卧室里没有开灯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，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。
陆知珩别过脸，不敢看他，指尖紧张地绞着衣角：“我……我刚才说的那些话，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聿安上前一步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，“是我的错，我不该让你受委屈。”
陆知珩的指尖微微一颤，却没有挣脱。
沈聿安看着他泛红的眼角，心头一热，忍不住俯身，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。
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，驱散了夜色里的最后一丝寒意。
这场始于契约的婚姻，终于在这一刻，褪去了所有的伪装，露出了最柔软的底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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