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初夏,已带着燥热的湿气。锁江关的捷报刚传回江南城,济世阁的议事厅内,却弥漫着比盛夏更浓重的压抑。
苏清鸢指尖捏着罗烈的供词副本,纸张边缘已被她无意识地攥出褶皱。“北王勾结的朝中旧臣,暗卫查到具体身份了吗?”她抬眼看向立于下首的鬼见愁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鬼见愁脸上的刀疤因紧绷而更显狰狞:“回苏阁主,京城暗线传回消息,与北王私通的是前户部尚书柳承业。此人是先皇旧部,因新皇推行新政削权,一直心怀不满。他暗中为北王提供江南的布防图和粮草调度信息,还在筹划利用京城的人脉,散布不利于济世阁的谣言。”
“谣言?”石猛猛地拍了下桌子,震得茶杯作响,“我们为江南百姓做了这么多,他还想怎么造谣?”
“无非是污蔑我们勾结漠北、意图谋反。”苏清鸢淡淡道,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,“柳承业深知,江南的安定是我们立足的根基,他要做的,就是打破这份安定,让百姓对我们产生猜忌,再借朝廷之手除掉我们。”
花无缺补充道:“更棘手的是,柳承业与西域毒教余孽也有联络。罗烈供称,北王手中的寒骨毒,便是通过柳承业从毒教残部那里得来的。他们极有可能再用毒术作乱。”
话音刚落,厅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铁心兰神色慌张地闯进来,手中攥着一封染了水渍的信函:“苏阁主,不好了!江南城东的清溪村,突然爆发不明疫病,短短三日,已有数十人病倒,症状都是高热不退、皮肤溃烂,好几人已经不治身亡!”
苏清鸢心中一沉。清溪村是江南城周边的大村落,紧邻运河,若是疫病扩散,后果不堪设想。更可疑的是,疫病爆发的时机,恰好是柳承业图谋作乱之际,这绝非巧合。
“春桃,立刻备齐防疫药材和银针,随我去清溪村。”苏清鸢当机立断,“石统领,封锁清溪村进出通道,严禁村民随意流动,同时安抚周边村落的百姓,避免恐慌。鬼大哥,让暗卫立刻调查清溪村近期的异常——有没有陌生人出入,水源、粮食是否被动过手脚。花公子,劳烦你坐镇江南城,提防柳承业的人趁机生事。”
“放心去吧,江南城有我。”花无缺颔首,白衣身影如定海神针般沉稳。
两刻钟后,苏清鸢带着春桃和两名济世卫,快马加鞭赶往清溪村。刚到村口,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腐臭气息,村口的木栅栏已被济世卫守住,村民们脸上满是惶恐,孩童的啼哭与老人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,令人心头揪紧。
“苏阁主!您可来了!”负责驻守的济世卫队长快步上前,声音带着疲惫,“我们已经按您的吩咐封锁了村子,但疫病还在蔓延,我们带的普通药材根本没用。”
苏清鸢没多言,径直走向村中最大的院落——那里已被临时改为疫房。院中躺着数十名病患,个个面色潮红,皮肤溃烂处流出黄色的脓水,散发着刺鼻的异味。她蹲下身,不顾病患身上的脓水,伸手按住一名孩童的脉搏,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,脉搏紊乱而急促。
她又仔细观察病患的溃烂处,发现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青黑色,与寒骨毒的色泽有几分相似,却又多了几分腐臭的腥气。“取我的银针来。”苏清鸢沉声道,春桃立刻递上银针囊。
她用银针刺破病患的指尖,挤出几滴发黑的血珠,放在鼻尖轻嗅——除了毒素的腥气,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类似沼泽淤泥的腐味。“不是自然疫病,是人为投毒。”苏清鸢笃定道,“这种毒是寒骨毒与沼泽腐毒混合而成,比单纯的寒骨毒更烈,且能通过水源传播。”
“投毒?”铁心兰刚带着粮草赶到,闻言脸色一变,“是谁这么狠毒,对无辜百姓下手?”
“大概率是柳承业派来的毒教余孽。”苏清鸢一边调制解毒药剂,一边道,“春桃,用金银花、艾草、菖蒲煮水,让所有村民和济世卫都饮用,能起到暂时的防毒作用。铁心兰,带人去勘察村里的水源,尤其是水井和河边,寻找投毒的痕迹。”
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苏清鸢则专注于研制解药,她将雪山雪莲磨成粉末,混合南疆的解毒草和自己特制的清毒散,调成糊状药膏,先给病情最重的几名病患敷在溃烂处,又用银针为他们疏通经络,逼出体内毒素。
忙碌到深夜,疫房内的病患终于有了好转,高热渐渐退去,溃烂处的脓水也减少了。苏清鸢松了口气,刚擦了擦额角的汗水,暗卫便匆匆赶来:“苏阁主,查到了!在村东的水井里,发现了一个密封的陶罐,里面残留着和病患体内相同的毒素。另外,我们在村外的密林中,抓获了两名形迹可疑的男子,他们身上带着毒教的令牌,还搜出了未用完的混合毒粉。”
“带上来。”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两名男子被押进来,一身黑衣,脸上蒙着面巾,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。面对苏清鸢的审视,他们咬紧牙关,一言不发。
“你们是柳承业派来的,还是北王的人?”苏清鸢问道,手中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其中一名男子桀桀冷笑:“苏清鸢,你坏了北王和柳大人的大事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他突然猛地张口,嘴角溢出黑血,身体软软倒下——竟是早已服下了剧毒。
另一名男子见状,也想效仿,却被苏清鸢快一步用银针封住了穴位。“想死?没那么容易。”苏清鸢指尖一捻,银针刺入他的穴位,“说,柳承业和北王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?毒教残部还有多少人潜伏在江南?”
男子浑身抽搐,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,却依旧不肯开口。苏清鸢不再多言,取出一枚蚀骨针,缓缓刺入他的另一个穴位。剧烈的疼痛让男子瞬间崩溃,嘶吼着道:“我说!我说!柳大人让我们在清溪村投毒后,再去苏州、杭州等地继续投毒,制造大范围的恐慌。北王会趁机率领大军南下,柳大人在京城内应,打开城门,里应外合拿下江南!毒教残部还有三百余人,潜伏在江南各地的药铺和客栈里!”
苏清鸢心中一凛,没想到他们的计划如此周密。“柳承业在京城有什么具体动作?”
“他已经联络了禁军统领,准备在北王南下时,发动宫变,控制新皇!”男子说完,便两眼一翻,昏死过去。
“立刻将消息传回江南城,让花公子加强苏州、杭州的防御,严查境内的药铺和客栈,抓捕毒教残部。”苏清鸢当机立断,“另外,让京城暗线密切监视柳承业和禁军统领的动向,一旦有宫变迹象,立刻设法通知新皇。”
暗卫领命而去。铁心兰看着昏死过去的男子,忧心道:“苏阁主,柳承业在京城势力庞大,暗线怕是难以撼动他。而且北王大军随时可能南下,我们腹背受敌,该如何应对?”
苏清鸢走到窗边,望着夜空中的残月,思绪飞速运转。“柳承业的软肋,是他的谋反罪名。”她缓缓道,“新皇虽然年轻,但并非昏君,只要我们能将柳承业勾结北王的铁证送到他手中,他定然会先除内患。至于北王,锁江关有石统领镇守,再加上我们刚破解了他的毒计,他短期内不敢贸然南下。”
“可铁证如何送到新皇手中?柳承业必定会封锁京城的消息通道。”铁心兰道。
苏清鸢从怀中取出阿珠赠予的那枚漠北玉佩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:“这枚玉佩或许能派上用场。罗烈说,它能调动北王的一支暗队,而这支暗队中,说不定有对北王不满的人。我们可以派人带着玉佩去漠北,联络这支暗队,让他们设法截取柳承业与北王的来往密信,再通过江湖驿站,绕开京城的封锁,直接送到新皇手中。”
“这个办法可行!”鬼见愁刚从江南城赶来,闻言立刻道,“我亲自去漠北,恶人谷的兄弟擅长隐匿,一定能完成任务。”
“好。”苏清鸢点头,“务必小心,北王的地盘凶险万分,若事不可为,立刻撤退。”
鬼见愁抱拳领命,连夜出发。苏清鸢则留在清溪村,继续照料病患,直到第三日,所有村民都脱离了危险,她才带着众人返回江南城。
刚进城,便看到城门口张贴着新皇的圣旨,上面写着嘉奖济世阁平定毒疫、护佑百姓的功绩,还下令彻查投毒案,严惩幕后黑手。苏清鸢心中微动,看来京城暗线已经将部分消息传递了出去,新皇已然察觉了柳承业的异动。
济世阁内,花无缺已等候多时,脸上带着一丝喜色:“苏阁主,苏州、杭州的毒教残部已被全部抓获,柳承业在江南的爪牙基本清除。另外,京城传来消息,新皇以‘巡查边防’为由,调走了禁军统领的兵权,柳承业的宫变计划暂时搁浅了。”
“只是暂时而已。”苏清鸢沉声道,“柳承业绝不会善罢甘休,北王也还在虎视眈眈。我们必须尽快拿到他们勾结的铁证,彻底扳倒柳承业,才能解除这场危机。”
她走到舆图前,指尖划过京城与漠北的连线。这场博弈,早已超出了江湖的范畴,牵扯到朝堂的权力更迭与边境的安危。她身为江南的守护者,既不能坐视百姓遭殃,也不能让北王的野心得逞。
夜色渐深,济世阁的灯火依旧通明。苏清鸢坐在案前,写下两封密信,一封交给京城暗线,让他们继续监视柳承业的动向;另一封则写给移花宫,请求邀月宫主派弟子支援锁江关,防备北王突袭。
写完信,她拿起桌上的玉佩,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玉佩上,映出复杂的纹路。她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但只要能守护江南的安宁,能让百姓远离战乱与毒疫,再多的艰险,她也甘之如饴。
窗外的蝉鸣渐渐响起,江南的夏夜依旧燥热,但济世阁内,苏清鸢的眼神却异常坚定。朝堂的暗流与江湖的风暴,已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而她,必须在这张网中,找到破局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