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过

次日，夜幕低垂。

慕乐安提着食盒，像一只偷偷溜出笼子的小兽般，踮着脚尖穿过回廊，朝着厨房的方向摸去。

糕点的甜香在指尖微微散开，他却不敢多做逗留，怀抱着食盒，径直朝鬼哭渊的方向溜去。

刚走到半路，他忽然感觉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心猛地一紧，他立刻拔腿就跑，眨眼间便蹿到了一棵大树上。

枝叶晃动间，终于看清了来人——

是慕雨墨。

她身穿紫衣，细而弯的眉毛宛如画上去的一样精致，鼻梁小巧挺翘，嘴唇自然地透着淡淡的粉红，即便不笑，也有一种温柔的笑意。然而，她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，仿佛能看穿人心。

慕乐安“雨墨姐姐，你跟着我干什么？”

慕乐安趴在树枝上，压低声音问道。

慕雨墨仰头看向树上的小男孩，微微歪了歪头，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。

慕雨墨“你呀。”

她轻叹一声，语气中带着无奈。

慕雨墨“大家长让我跟着你。你拿着吃食往鬼哭渊去干什么？”

慕乐安从树上跳下来，稳稳落地，夜色里，蓝衣如同一片静谧的小湖。

慕乐安“我去找我朋友。”

他说话时理直气壮，眉宇间没有一丝犹豫。

慕雨墨看着他，眼神中浮现出几分复杂的神色。

鬼哭渊里的无名者，个个都是在生死边缘挣扎的野狗，而他这样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孩子，若是贸然进去，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。

慕雨墨“你连武功都不会，别去了，我帮你送吧。”

慕乐安“那姐姐你跟我一起去吧，正好可以跟父亲交差。”

慕乐安仰着脸，眼睛晶晶亮地盯着她。

他早就料到，自己要来鬼哭渊的事根本瞒不过慕明策。

派慕雨墨来，不过是监视他的手段罢了。慕雨墨低头看着比自己小的男孩，终究还是心软下来。

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，接过食盒，又牵起他的手。

慕雨墨“好，走吧。”

———

鬼哭渊。

风从深渊中吹拂而上，带来浓重的血腥味，比上次更加刺鼻。

乐安“这血腥味一次比一次重。”

慕乐安皱起眉头，低声说道。

系统（88）“当然，死了这么多人。”

系统88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波动。

慕雨墨的步伐稍稍一顿，随后继续向前。隐约间，前方传来打斗声，夹杂着喘息与闷哼。慕乐安心头一揪，加快脚步跑了过去。

慕雨墨想伸手拉住他，却没能成功，只能迅速跟上。

地上躺着两个瘦弱的身影——苏暮雨与苏昌河。

慕乐安“你们干什么？”

慕乐安冲上前，将两人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后，像极了一只护崽的小狼。

为首的那人原本满脸怒气，但看清慕乐安身上的衣饰后，脸色骤变。

“哎，你……”那是慕明策的儿子，少主！

慕乐安连忙扶起苏暮雨和苏昌河，焦急地问：

慕乐安“没事吧？”

苏昌河“没事，没事。”

苏昌河连连摆手，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沙哑。

苏暮雨只是低垂着眼睫，淡然开口：

苏暮雨“已经习惯了。”

这时，慕乐安才注意到，自己的外套正被苏昌河紧紧抱在怀里，像是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察觉到他的目光，苏昌河的脸瞬间涨红，慌忙把外套递还回来，然后转头看向别处。

“少主，小姐。”

其他人纷纷低头，再也不敢造次。

慕雨墨缓步上前，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以及几个孩子瘦弱的身体，语调清冷：

慕雨墨“在一起，不应该互帮互助吗？”

“少一个人，就能多分一份食物。”

慕雨墨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默默看向慕乐安。

慕乐安接过慕雨墨递来的食盒，打开盖子，将里面的糕点一块块分给那些孩子。

慕乐安“吃吧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充满温暖。

慕乐安“都是为了活着。”

孩子们接过食物，立刻狼吞虎咽起来，像是害怕下一秒就会被人抢走。

慕乐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，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堵住，说不出的难受涌上心头。

他跟随慕雨墨走入山洞深处，将剩余的糕点递给角落里的苏暮雨和苏昌河。

慕乐安“我一直以为你们会武功，因为上次苏昌河不是在童子点灯活下来了吗？可今晚看到你们被欺负，才知道你们根本不会武功。你们应该是以前富贵家出身吧？”

他仔细打量着两人细白的手指和清秀的眉眼。他们来到这里差不多两个月了。

苏昌河怔了一下，脑海中闪过苗疆的山水，以及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。

如果不是浊清，他或许此刻仍能在阳光下奔跑。

而苏暮雨的眼眶逐渐泛红，一滴泪水悄然滑落，正好砸在慕乐安的手背上，温热中带着一抹咸涩。

慕乐安愣了一下，连忙示意他们靠近些，然后贴近耳边小声说道：

慕乐安“我去找武功秘籍给你们，你们好好练哦。”

他笑得眉眼弯成月牙，仿佛能够驱散这里所有的阴霾。

苏昌河看着他的笑容，心中的压抑似乎减轻了一些。

苏暮雨的心底也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照亮，暖流缓缓流淌。

慕乐安“姐姐。”

慕乐安拉着慕雨墨的衣袖，仰着脸恳求道，

慕乐安“给他们一点防身的东西吧，求求你了。”

慕雨墨无奈地看了他一眼，最终还是从口袋中掏出两只小巧的毒蜘蛛递给苏暮雨和苏昌河。

慕雨墨“这是毒蜘蛛。”

她低声解释，

慕雨墨“可以放在门口，这样别人就不敢靠近了。”

苏暮雨接过蜘蛛，认真地点点头：

苏暮雨“好，谢谢。”

慕雨墨“不用谢。”

慕雨墨瞥了慕乐安一眼，

慕雨墨“还不是因为乐安。”

苏昌河连忙附和道谢：

苏昌河“是啊，那谢谢你，少主。”

慕乐安“不客气。”

慕乐安笑得眉眼弯弯，

慕乐安“姐姐，我们回去吧。”

慕雨墨点点头，牵起他的手，提着空荡荡的食盒，转身走出山洞。

苏暮雨和苏昌河站在洞口，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只毒蜘蛛放置在洞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