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清晨,圣樱学院弥漫着湿润的青草香。阮绵绵抱着课本走向教室,眼下的淡淡青黑透露着她昨夜糟糕的睡眠。M发来的那条神秘短信,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。
她习惯性地看向教学楼旁的樱花树——韩自非昨天出现的地方,此刻空无一人。但她知道,那双眼睛一定在某个角落注视着她。
“绵绵,早。”苏景辰从后面追上她,递过一个温热的纸袋,“看你脸色不太好,这是家里厨师做的养生粥。”
阮绵绵看着纸袋上精致的logo——那是城里最有名的药膳坊,需要提前一周预约。她迟疑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:“谢谢苏同学。”
“叫我景辰就好。”苏景辰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温和,“昨晚雨很大,没淋到吧?”
阮绵绵摇摇头,想起白慕言淋雨送琴的场景,心中微动。她抬眼看向苏景辰,试图从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下找出什么破绽。会是M吗?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荒谬。苏景辰一直以来都像个可靠的学长,怎么会是那个神秘莫测的M?
“怎么了?”苏景辰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。
“没什么。”阮绵绵移开视线,“只是在想,苏同学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?”
苏景辰脚步微顿,随即恢复自然:“对同学友善,不是很正常吗?”
正常的友善,会包括每天精心准备的早餐、整理好的笔记、随叫随到的辅导吗?阮绵绵没有问出口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走进教室,阮绵绵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本精装的《植物图鉴》,书页间夹着一张手写卡片:“听说你对植物学感兴趣。这本图鉴收录了一些稀有品种,希望你喜欢。——顾”
字迹工整有力,是顾瑾深的风格。阮绵绵翻开书,里面有些页面做了详细的批注,墨迹很新,显然是最近才写的。她抬头看向第一排,顾瑾深正低头看书,侧脸线条冷峻。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,他抬起头,对她微微颔首。
如果是平时,阮绵绵会感激这份体贴。但现在,她忍不住想:顾瑾深是如何知道她对植物学感兴趣的?她只在两周前跟林薇随口提过一次。
第一节课间,阮绵绵去图书馆还书。刚走进阅览区,就看见夜司寒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古籍。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,让他本就神秘的气质更添几分深邃。
阮绵绵本想悄悄绕开,夜司寒却像脑后长眼一般抬起头:“来了。”
“夜同学。”阮绵绵点点头,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夜司寒合上书,“你最近在躲着我。”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阮绵绵脚步一顿:“没有的事。”
夜司寒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,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,露出精致的锁骨。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檀木香,与图书馆的陈旧书卷气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。
“我查到了一些关于韩自非的事。”夜司寒压低声音,“你想听吗?”
阮绵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确实想知道韩自非的底细,但更想知道夜司寒为什么主动告诉她这些。
夜司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:“我不是在讨好你,只是觉得你有知情权。”他顿了顿,“韩自非的父亲韩振,十五年前是你父亲生意上的合作伙伴。后来两家因为一笔大生意闹翻,韩振的公司破产,举家迁往国外。”
十五年前......阮绵绵想起那张老照片,照片上的男孩大约八九岁,自己那时大概四五岁。如果夜司寒说的是真的,那韩自非接近她,是为了报复?
“他回国后开的那家酒吧,‘墨樱’,注册资金来自一个离岸账户,查不到源头。”夜司寒继续道,“而且,他回国的时间,正好是你转学来圣樱的前一周。”
太过巧合了。阮绵绵感到一阵寒意。她想起韩自非看她的眼神,那种深藏的炽热,现在想来确实不像单纯的欣赏。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阮绵绵问。
夜司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:“因为我不想看你受伤。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“但也可能,我告诉你这些,本身就是一种算计。”
坦率得让人心惊。阮绵绵看着夜司寒,第一次发现这个人或许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。
下午的体育课改成了室内活动。由于雨天,体育馆里聚集了各个班级的学生。阮绵绵刚做完热身运动,就被季燃拉到了篮球场边。
“小绵绵,来看我打球!”季燃穿着一身亮黄色的运动服,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,“今天我一定要打败陆星辰那家伙。”
话音未落,陆星辰就从另一边走过来,银发沾着汗水,眼神锐利:“就凭你?”
两人之间的火药味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空气。其他学生纷纷围拢过来,准备看好戏。圣樱学院两大校草的对决,总是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
阮绵绵被夹在中间,进退两难。她试图后退,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。回头一看,萧逸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,对她咧嘴一笑:“小心点,绵绵。”
比赛开始,季燃和陆星辰果然针锋相对。季燃灵活多变,擅长假动作;陆星辰力量占优,突破强势。两人你来我往,比分胶着上升。
“季燃加油!”
“陆星辰上啊!”
围观学生的呐喊声几乎掀翻体育馆的屋顶。阮绵绵站在人群中,感觉有些眩晕。她看着场上的两人,突然意识到,这不仅仅是一场篮球赛,更是一场关于她的无声较量。
哨声响起,陆星辰以一记漂亮的扣篮结束了比赛。他落地后,第一眼看向的是阮绵绵的方向。季燃虽然输了,但脸上依旧挂着张扬的笑容,也朝阮绵绵眨了眨眼。
“无聊。”一个冷淡的声音在阮绵绵耳边响起。她转头,看到墨凛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,手里拿着一瓶水,“喝点水,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阮绵绵接过水,发现瓶盖是拧开的。这种细心的举动,如果是以前,她会感动。但现在,她忍不住想:这瓶水,真的只是一瓶水吗?
“墨学长......”阮绵绵欲言又止。
“叫我墨凛。”墨凛纠正道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放心,我没那么下作。”
阮绵绵脸一红,为自已的多疑感到羞愧。但墨凛接下来的话,却让她更加困惑:
“不过,小心季燃。他的家族最近在生意上遇到了麻烦,而你们阮氏集团,正好能解决这个麻烦。”
又一个需要她家族帮助的人?阮绵绵感到一阵疲惫。她只是想普通地生活,普通地学习,为什么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接近她?
体育课结束后,阮绵绵独自来到音乐教室。她需要静一静。推开门的瞬间,悠扬的钢琴声流淌而出。
白慕言坐在钢琴前,闭着眼睛,手指在琴键上跳跃。他弹的是肖邦的《夜曲》,音符在空荡的教室里回旋,带着说不出的忧伤。
阮绵绵没有打扰他,悄悄在最后一排坐下。白慕言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,但并没有停下。一曲终了,他才睁开眼,转向她:“喜欢吗?”
“很美。”阮绵绵轻声说,“但很悲伤。”
白慕言微微一笑:“肖邦写这首曲子时,正在思念远方的恋人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阮绵绵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,“这个,送你。”
阮绵绵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枚音符形状的银质胸针,做工精致,音符的尾巴上嵌着一颗细小的红宝石,与她眼角的泪痣相呼应。
“太贵重了,我不能......”阮绵绵想推辞。
“是我自己做的。”白慕言打断她,“红宝石是我母亲留下的。她说,这颗石头会保佑佩戴者找到真爱。”
阮绵绵怔住了。她看着白慕言清澈的眼睛,第一次在这个总是安静的少年眼中,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情感。
“慕言,我......”阮绵绵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不用现在就回答。”白慕言温和地说,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无论你最终选择谁,我都会祝福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如果你选择了别人,请把这个还给我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了音乐教室,留下阮绵绵一个人,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胸针。
放学铃声响起,阮绵绵收拾书包时,发现里面多了一张精致的邀请函。烫金的字体写着:“诚邀阮绵绵小姐参加本周六晚的慈善舞会。地址:星辰酒店顶层宴会厅。着装要求:正式晚礼服。”
没有署名。
阮绵绵翻遍邀请函,只在背面发现一个小小的M标志。
M!阮绵绵的心跳加速。这个神秘的M,终于要现身了吗?
她正思考着,手机震动,收到一条新消息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:“期待周六晚与你共舞。——M”
紧接着,八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:
顾瑾深:“周六学生会有活动,需要你参加。”
陆星辰:“周六带你去个地方,保证你喜欢。”
苏景辰:“周六市图书馆有植物学讲座,一起去吗?”
季燃:“周六我的新歌首发,来看我的演出吧!”
夜司寒:“周六有空吗?带你看点有趣的东西。”
白慕言:“周六音乐厅有场不错的音乐会,我多一张票。”
墨凛:“周六墨氏集团有慈善晚宴,需要女伴。”
萧逸:“周六有场重要的比赛,希望你能来为我加油。”
阮绵绵看着屏幕上满满的消息,突然笑出声来,笑着笑着,眼眶却湿了。这些人,这些优秀的、骄傲的人,为什么偏偏都围着她转?她何德何能?
她一个个回复:“抱歉,周六已经有约了。”
意料之中,八条追问几乎同时到达:“和谁?”“去哪里?”“什么约?”
阮绵绵没有回复。她盯着那张邀请函,心中做出了决定。周六的慈善舞会,她要去。她要亲眼看看,这个神秘的M到底是谁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在学校的天台,八个男生正站成一圈,气氛凝重。
“她周六有约。”陆星辰率先开口,语气不善,“和谁?”
“我查了她的通讯记录,有一个陌生号码最近频繁联系她。”顾瑾深推了推眼镜,“但号码是加密的,查不到来源。”
“会不会是韩自非?”苏景辰猜测。
“有可能。”夜司寒把玩着一枚硬币,“但我更在意的是,她最近在躲着我们。”
“因为那个M。”白慕言轻声说,“她在害怕什么。”
墨凛看了眼手表:“周六墨氏集团的慈善晚宴,我会想办法查查宾客名单。”
季燃烦躁地揉乱头发:“我就不明白了,那个M到底有什么好?藏头露尾的,一看就不是好东西!”
萧逸一直沉默,此时忽然开口:“如果我是M,我会选在人多的地方现身。这样即使被发现,也能轻易脱身。”
八人对视一眼,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。
“周六,无论绵绵去哪里,我们都必须有人跟着。”顾瑾深总结道。
一场无形的较量,在夜色中悄然展开。而这场较量的中心,阮绵绵,此刻正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中那个眼角有红色泪痣的少女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她轻声问镜中的自己,“凭什么让这么多人为你倾心?又凭什么,让那个M如此执着?”
镜中的少女没有回答,只是用那双妩媚而不自知的狐狸眼,静静地看着她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一场盛大的舞会即将到来,而舞会的主角,还不知道自己正站在风暴的中心。
与此同时,在城市另一端的“墨樱”酒吧,韩自非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,手中摇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。他的目光投向圣樱学院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。
“绵绵,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。”他轻啜一口酒,低声自语,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的世界消失。”
他身后的桌上,摊开着一本泛黄的相册。照片上,年幼的阮绵绵正对着镜头灿烂地笑,眼角的红色泪痣清晰可见。而她身边的那个男孩,赫然是少年时的韩自非。
只是,那张照片的一角,有被火烧过的痕迹,仿佛记录着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韩自非合上相册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怀念,有痛苦,还有某种近乎偏执的决绝。
周六的夜晚,注定不会平静。